
第九章:幽闭空间里的光
心理治疗开始后,陌枫每周会抽出两个下午去见医生。辞月想陪他去,但陌枫不让。理由是“你在外面等着我会分心”。辞月不知道这个理由是真的假的,但既然他这么说,就不再坚持。只是每次陌枫去治疗的时候,他都会在家做好饭,然后坐在餐桌等着他回来。饭菜凉了就热一遍,热完了又凉,他就再热。他不觉得麻烦,只觉得这是他能做、为数不多的事。
有一次陌枫回来得比平时晚。那天下午下了雨,天色暗得早,辞月把客厅的灯全打开,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盯着墙上的钟,从六点到七点,从七点到八点,最后指针划过九点。桌上的饭菜热了三回,红烧肉的汤汁都收干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辞月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快步走到玄关,看见陌枫正在换鞋。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辞月他一眼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好——不是生病的那种苍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消耗过后的疲惫,眼底有隐隐的红血丝。
“怎么了?”他走过去。陌枫摇摇头,没说话。但他换完鞋后直起身,走过来,一把抱住辞月。那不是一个寻常的拥抱——陌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辞月能感觉到他的埋在自己的颈侧,呼吸又深又重,带着微微的颤抖。
辞月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安定。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低低的广告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过了很久,陌枫才松开他。他垂着眼看着辞月,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温柔。“医生说,可以找信任的人陪着一起做脱敏训练。”他说,“你愿意吗?”
辞月点了点头:“我愿意。”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做脱敏训练。
第一步,是两个人一起待在密闭空间里。陌枫选的第一个地方,是公寓里的储物间。很小,只有两三平米,没有窗户,门一关就全黑了。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陌枫站在门口,攥紧手指,沉默了很久。辞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陌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辞月跟着他进去,关上门,黑暗瞬间把他们吞没。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陌枫的呼吸很急。辞月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手心渗出汗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我在这里。”他说,“没事的。”
陌枫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但慢慢平稳下来。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不知道过了多久,陌枫忽然开口:“辞月。”
“嗯?”
“你怕黑吗?”
辞月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辞月说,“有人陪,就不怕。”陌枫沉默了。黑暗中,他忽然伸手,把辞月拉进怀里。辞月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他。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好了。”陌枫忽然说,“出去吧。”他们推开门,走出去。光线刺得眼睛有些疼,但陌枫的脸上有一种释然。他看着辞月,忽然笑了。“第一次,没超过五分钟。”他说,“以前一个人试过,三十秒就跑出来了。”
辞月也笑了:“那我挺有用的?”
陌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有用。”第二次,他们待了十分钟。第三次,十五分钟。第四次,二十分钟。每次从储物间出来,陌枫的脸色都比上次好一点。辞月看着他的变化,心里偷偷高兴。
夜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辞月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陌枫,”他问,“你当时被困电梯,是谁做的?”
陌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金家。”辞月愣住了。“那时刚成年继承陌家事业,金家想拉拢我,我不肯。他们就设了个局,把我困在电梯里。”陌枫的声音很平静,“四个小时,没有灯,没有人来。”辞月的手指攥紧了。
“后来呢?”
“后来有人发现我不见了,找过来,才把我救出来。”陌枫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有了这个毛病。”
辞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看着陌枫,认真地说:“金家,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陌枫挑眉看着他:“你?”
辞月点点头:“你教我的那些,我学会了。我要用起来。”陌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赏,也有宠溺。“好。”他说,“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辞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教我。”
陌枫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轻说:“那学费呢?”
辞月的耳朵红了。“……主人。”他小声说。
陌枫笑了,笑得很满意。“乖。”从那天起,辞月开始认真学怎么对付金家。他看财报,研究金家的业务,分析他们的弱点。每天晚上,他都会和陌枫讨论到很晚,两个人趴在书房的大桌上,对着各种资料指指点点。这天晚上,他们讨论到凌晨一点。辞月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硬撑着。陌枫看着他,忽然说:“去睡吧。”
辞月摇摇头:“还没讨论完。”陌枫伸手,把他手里的资料抽走,然后一把把他抱起来。
辞月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抱你去睡觉。”陌枫说着,抱着他走向卧室。辞月的脸腾地红了。他把脸埋进陌枫胸口,不敢抬头。陌枫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晚安。”他说。然后他转身要走,却被辞月拉住了手。
“陌枫。”辞月的声音很轻,“你……不睡吗?”陌枫回头看他。辞月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松手。陌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躺下来,在辞月身边。“睡吧。”他说。辞月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