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美人痣与桃花眼
辞月开始频繁出入陌枫的公寓。
一开始是一周两三次，后来是隔天就去，再后来，几乎每天都去。老宅的门卫早就发现了，但没人敢拦——辞宏远虽然关着他，却也没说不让他出门，只是出门要有人跟着。辞月不在乎有人跟着。反正到了陌枫那栋楼，那些人也进不去。
陌枫的公寓成了他的避风港。在那里，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没有人提醒他“你是辞家的人”，没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可以窝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的书，可以在落地窗前发呆，可以看着陌枫在书房工作的背影，一看就是一下午
陌枫从来不问他来干什么，也不催他走。工作累了就出来陪他坐一会儿，问他喝不喝水，饿不饿。有时候晚上会留他吃饭，有时候只是让他待着，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有一天，辞月窝在沙发上看书，陌枫从书房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什么？”陌枫问。辞月把书封亮给他看——一本心理学入门
陌枫挑眉：“对这个感兴趣？”辞月摇摇头：“随便看看。”陌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他右眼下那颗痣。辞月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
“这颗痣，”陌枫说，“很好看。”
辞月的耳朵慢慢红了。他垂下眼，假装继续看书，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陌枫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颗痣。然后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辞月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随便。”陌枫笑了笑，站起来走向厨房。
那天晚上，辞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反复回想那个瞬间——陌枫的手指碰过他的脸，说那颗痣很好看。他摸着自己那颗痣，忽然笑了。从那天起，他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出门前会对着镜子多看几眼，会整理一下头发，会想今天穿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只是觉得，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好看的样子。
有一天，陌枫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陌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不知道，就是不一样。”辞月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他换了一件新衣服。那个人看出来了。
又有一天，陌枫从公司回来，发现辞月正在厨房里。 “干什么？”他走过去。辞月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锅铲，表情有些尴尬：“我……想学做饭。”陌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做饭？为什么？”辞月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不想说，是因为想给这个人做一顿饭。
陌枫没有追问。他走进去，站在辞月身后，手把手教他怎么切菜、怎么控制火候、怎么调味。辞月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心跳快得像擂鼓。
“切的时候手指要这样蜷起来，不然容易切到。”陌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辞月点点头，努力集中注意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个人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近到他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那顿饭做得很失败。菜炒糊了，汤太咸了，米饭夹生了。但陌枫全部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第一次做，不错。”他说。辞月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知道那顿饭很难吃。他知道陌枫完全可以叫外卖，或者自己做。但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些难吃的菜全部吃完，然后说“不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晚上，他回到老宅，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陌枫圈着他教他切菜时的样子。银白长发垂在他脸侧，桃花眼专注地看着菜板，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弯着。他忽然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那时候就好了。
一周后，辞月照常去陌枫家，刚出老宅大门，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辞少爷，老爷让您回去。”为首的人说。
辞月认出他们是辞宏远的手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老爷说了，让您回去。”那人往前逼近一步。辞月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抓住手腕。他挣扎着，却被几个人围住，动弹不得。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陌枫从车里下来。
他站在那几个人面前，桃花眼冷得像淬了冰。
“松手。”那几个人愣了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辞月趁机挣开，跑到陌枫身边。陌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护在身后，看着那几个人。“回去告诉辞宏远，人是我带走的。有意见，来找我。”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
陌枫带着辞月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辞月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陌枫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你每天几点出门我都知道。今天该到了却没到，我就出来看看。”辞月愣住了。他每天几点出门，这个人居然知道？ “你……一直关注我？”陌枫侧头看他一眼：“你说呢？”辞月的脸腾地红了。他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衣角，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陌枫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转过身，看着辞月。 “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辞月抬起头，愣住了：“什么？” “搬过来住。”陌枫重复了一遍，“辞家那边，我来处理。”辞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陌枫挑眉。
“不是……”辞月的声音有点抖，“我只是……”
“只是什么？”
辞月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陌枫，眼睛里有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陌枫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辞月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你是我的人，我不护你护谁？”
你是我的人。辞月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他低下头，怕被看见自己红透的脸。但他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晚上，他搬进了陌枫的公寓。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家的地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的行李箱放在脚边，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一直带着的书。陌枫帮他把行李箱推进客房，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辞月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里。是你。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
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主卧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动静。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是陌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陌枫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呼吸急促。他在做噩梦。
辞月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陌枫的手。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陌枫。”他轻声喊，“陌枫，醒醒。”
陌枫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有一瞬间的空洞。他看见辞月，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做噩梦了？”辞月问。陌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辞月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陌枫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过了很久，陌枫开口，声音有点哑：“电梯。”辞月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被困在电梯里，四个小时。”陌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从那以后，只要在密闭空间里，就会这样。”辞月握紧他的手。“下次再做噩梦，”他说，“叫醒我。我陪你。”陌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叫醒你？”他说，“你睡得比猪还死，能叫醒？”
辞月的脸红了：“我……没睡那么死。”陌枫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知道了。”他说，“去睡吧。”辞月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陌枫已经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忽然想——原来那个人，也不是无懈可击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