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执仗者的让步
陌枫发现自己让步了。不是那种“好吧听你的”的让步，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他开始习惯做饭的时候做两人份，习惯买水果的时候多拿一盒辞月爱吃的草莓，习惯加班的时候发条消息说“晚点回，你先睡”。
有一天秘书递上来一份行程表，说下周要去新加坡出差，大概四天。陌枫看了一眼，第一反应是：四天，辞月一个人在家行不行？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以前出差十天半个月是常事，从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四天，他居然在担心？晚上回家，他跟辞月说了出差的事。辞月正在吃草莓，闻言点点头：“哦，几号走？”
“下周二。”
“那我下周一的课你先帮我看看？我约了老师讲财报分析。”陌枫看着他。灯光下，那颗小痣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动着，睫毛垂下来，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草莓。“你……一个人在家行吗？”陌枫问。辞月抬起头，眼神有些莫名：“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陌枫没说话。是啊，他不是三岁小孩。他是辞月，是那个从软禁中逃出来的人，是那个三天就能背下金家财报的人，是那个正在学着下棋的棋子。可他也是那个蜷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人。是那个在电梯里抱住他的人。是那个把他的暖手宝攥得温热的人。“知道了。”陌枫移开视线，“有事给我打电话。”
辞月“嗯”了一声，继续吃草莓。陌枫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有点快。真是疯了。出差的第三天晚上，他接到辞月的电话。“陌枫。”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不对劲。陌枫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怎么了？”
“没什么……”辞月顿了顿，“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陌枫的心软了下来。“想我了？”他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陌枫笑了。“我也想你。”他说，“再过两天就回去了。”
“我知道。”辞月说，“就是……忽然想听你说话。”陌枫靠在床头，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辞月。”他开口。
“嗯？”
“叫主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主人。”
陌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他说，“回去奖励你。”
辞月的声音有点害羞：“奖励什么？”
陌枫笑了：“到时候就知道了。”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还有两天。他想。
两天后，他就能抱着那个人睡觉了。回来的那天，临北下了一场大雨。飞机落地已经凌晨一点，他本来想给辞月发消息说不用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也许他已经睡了呢。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上了来接他的车。车子在雨夜里穿行，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团。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辞月。辞月在干什么。睡着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草莓吃完了吗。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他下车，走进大堂，按开电梯。电梯缓缓上升。他盯着跳动的数字，手指习惯性地攥紧。但这一次，好像没那么难受了。门开了。他走出来，掏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辞月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他常用的毯子，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旁边还有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是刚倒的。陌枫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雨声被隔绝在窗外，屋里很安静，只有辞月均匀的呼吸声。那颗痣安静地待在那里，像落在雪上的朱砂。他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他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张睡脸，看着那颗痣，看着微微蜷缩的手指。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颗痣。辞月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你回来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我给你倒的水……哎呀凉了。”
他伸手去够那杯水，被陌枫按住手腕。“不用。”陌枫的声音有点哑，“我问你件事。”
辞月看着他，眼睛还带着睡意，懵懵的：“什么？”
陌枫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喜欢我吗？问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问他能不能别只把我当救命恩人？太傻了。活了三十三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傻。“……没什么。”他松开手，“去床上睡吧。”
辞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陌枫没说话。辞月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陌枫。”辞月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陌枫怔住了。辞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那颗痣近在咫尺，像落在雪上的朱砂，又像某种无声的答案。“我爱你。”他说。
窗外大雨倾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陌枫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捧住那张脸，拇指摩挲过那颗痣。“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辞月眨眨眼：“多久？”
“从你第一次喊我名字那天。”陌枫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从你在电梯里抱住我那天。从你蜷在沙发上等我回来那天。”辞月眼眶忽然红了。他没说话，只是踮起脚，轻轻吻上去。那个吻很轻，像试探，像确认，也像终于落地的答案。陌枫伸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雨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躺在床上，辞月窝在陌枫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陌枫。”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陌枫低头看他：“你觉得呢？”
辞月想了想，说：“应该算吧。”
陌枫笑了，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算。”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男朋友。”
辞月的嘴角弯起来。他往陌枫怀里钻了钻，小声说：“主人。”陌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叫上瘾了？”
辞月笑了，笑得很开心。“嗯，上瘾了。”
陌枫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看着那颗让他沦陷的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以后天天叫。”他说。
辞月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