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挑拨离间?
小礼堂那场竞赛带来的余震,在陆明薇心里持续发酵。
她不再试图用“验收成果”或“寻找挤兑理由”来解释自己那天的行为,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陆明薇”的应对方式——将其粗暴地归类为“一时头脑发热”,然后封存,不再深究。仿佛只要不去想,那份陌生的悸动和台上耀眼的身影就会自动淡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装作视而不见。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搜索那个竞赛的后续报道,会在经过公告栏时多瞥一眼获奖名单,甚至……鬼使神差地把手机里那张偷拍的侧影,设置成了某个隐秘相册的封面,仅供自己可见。
每次无意间翻到,心头都会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异样,随即被她用更烦躁的情绪覆盖掉。
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陆明薇依旧出入各种场合,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只是,偶尔在喧闹的间隙,她的目光会失去焦点,脑海里闪过图书馆的灯光,或是奶茶店门口那阵带着甜香的晚风。
这种平静,被不甘心沦为背景板的萧墨辰,以一种拙劣而令人厌烦的方式,悍然打破。
萧墨辰无法接受自己的“追求”一次次在温言那里碰壁,更无法忍受陆明薇——这个曾经跟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出于青梅竹马情分和优越感作祟的陆明薇——似乎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别处,尤其那个“别处”还是温言。
嫉妒和不甘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最终催生出一个愚蠢的计划。
他先是挑了个陆明薇落单的时机,在艺术楼附近“偶遇”了她。
“明薇,最近怎么都不见你人影?”萧墨辰摆出惯常的熟稔姿态,语气却带着试探。
陆明薇正想着快点回公寓,闻言眼皮都懒得抬:“有事说事。”
萧墨辰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僵,随即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是为你好,才来提醒你。离那个温言远一点。”
陆明薇脚步一顿,终于侧过头,斜睨着他,漂亮的眉梢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哦?”
见她有反应,萧墨辰立刻来了精神,继续添油加醋:“你别看她表面上一副清纯独立的样子,心机深着呢。我听说,她接近你根本就是有目的的,知道你家世好,想攀高枝。之前拒绝我,说不定也是欲擒故纵,或者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好从你这里捞好处。她那种出身的人,最会算计了,你可别被她骗了。”
他语速很快,言辞凿凿,仿佛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明薇反应的心虚和恶意。
陆明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盛着骄矜或烦躁的眸子里,一点点结起了冰。等萧墨辰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了?”
萧墨辰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强笑道:“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吃亏……”
“为我好?”陆明薇嗤笑一声,打断他,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萧墨辰的脸,“萧墨辰,你脑子里除了这些龌龊算计,就没别的东西了?自己追不到人,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泼脏水?你是觉得我陆明薇蠢到会信这种鬼话,还是觉得温言跟你一样,眼里只剩那点可笑的东西?”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凌厉逼人。萧墨辰被她逼得下意识后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他想辩解。
“省省吧。”陆明薇彻底失去了耐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的‘好心’,留着去糊弄那些围着你转的蠢货吧。别再来我面前搬弄是非,看着就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萧墨辰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怒火。
但这份怒火,并非源于萧墨辰对温言的诋毁本身,虽然这也足够让她作呕,更多的是源于一种被冒犯的感觉——萧墨辰居然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离间她和……和温言?他凭什么觉得他能做到?又凭什么把她和温言的关系,定义得如此不堪?
这种被小看、被擅自定义的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萧墨辰那些污言秽语的本能反感。
然而,萧墨辰的“作妖”并未停止。在陆明薇这里碰了硬钉子后,他竟然又找到了温言。
那是在一次公共选修课下课后,萧墨辰在教学楼人少的走廊拐角拦住了温言。
“温言,我们谈谈。”萧墨辰挡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强撑的镇定。
温言抱着书,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萧同学,我想我们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
“关于陆明薇。”萧墨辰立刻抛出名字,看到温言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心中一定,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为你着想”的口吻,“你别看陆明薇现在好像对你不错,她那个人我最了解,骄纵任性,喜怒无常。“
“她现在对你感兴趣,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把你当成跟我赌气的工具。等她腻了,或者觉得你没用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跟她不是一类人,别傻乎乎地凑上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脸上挂起一抹令人作呕的笑。
他紧紧盯着温言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动摇、疑虑或受伤。他相信,没有人听到这种关于“朋友”的负面评价会无动于衷,尤其温言看起来那么……单纯。
温言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既没有被诋毁朋友(如果她们算朋友的话)的愤怒,也没有被“提醒”后的惶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墨辰,那目光太过清澈,也太过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卑劣的盘算和隐藏在“好心”下的嫉妒。
几秒钟的沉默,让萧墨辰感到了比面对陆明薇时更甚的不安。
然后,温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萧同学,”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首先,我和陆明薇之间如何,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其次,”
她顿了顿,目光清晰地映出萧墨辰有些僵硬的脸色。
“判断一个人,我习惯用自己的眼睛和心,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尤其这个‘别人’还带有明显的个人情绪和目的。”她的语气没有加重,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萧墨辰心头一沉,“陆明薇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没有发言权。至少,她不会在背后这样刻意中伤别人。”
她微微颔首,算是结束谈话的礼节:“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另外,建议你,与其把精力花在这些事情上,不如多关注一下自身。”
说完,她侧身,从容地从僵立的萧墨辰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或慌乱,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
萧墨辰站在原地,看着温言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白。
他攥紧了拳头,心头涌起强烈的挫败感和羞怒,却也无可奈何。
几天后,一次几个圈子重叠的小型聚会上,萧墨辰试图再次凑到陆明薇身边,像以前那样说话。
陆明薇正和几个人说着话,眼角瞥见萧墨辰靠近,眉头立刻皱起。在他开口之前,她忽然抬高声音,语气冰冷而清晰,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
“萧墨辰,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萧墨辰脚步一顿,脸色尴尬。
陆明薇转过身,直面着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明明白白的疏远和警告:“以后,离温言远点,也别再来烦我。我们没那么熟,你的那些事,我也没兴趣知道。听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几乎是当众划清界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萧墨辰的脸彻底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在陆明薇毫无温度的注视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然后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背影狼狈。
陆明薇看着他走远,心头那口自从听他搬弄是非后就憋着的郁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她重新端起酒杯,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工具人,就该待在工具人的位置。别总想着加戏。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有些飘远。不知道那个穷酸鬼,听到萧墨辰那些废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只觉得可笑?
应该……会的吧。毕竟,她看起来,总是一副心里很有数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陆明薇的心情,莫名地好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