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惊鸿

顾聿深的车平稳地驶离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老旧小区，将顾承舟阴鸷的目光和那片令人窒息的过往远远抛在身后。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与顾聿深身上一致的清冽木质香，静谧而安全。
程薇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流转的霓虹。手腕上被顾承舟攥出的红痕尚未消退，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她更加清醒。刚才那一幕的剑拔弩张还历历在目，顾聿深从天而降般的解围，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邀请，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程小姐，”顾聿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和得不带丝毫探究，“如果方便，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为你准备今晚的行头。”
程薇收回目光，转向他。他正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好奇，仿佛只是处理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顾先生，其实我……”她下意识想拒绝，不愿欠下更多人情。穿着自己的普通衣物去那种场合，她并不畏惧，甚至觉得那才更符合她此刻的心境。
顾聿深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不必有负担。”他语气淡然，“既然是作为我的女伴出席，这些琐事理应由我安排。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手腕上那道依稀可见的红痕，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人，需要看到不一样的你。”
他的话点到即止，却让程薇心头微震。他不仅是在解围，更是在为她撑腰，用一种更优雅、更彻底的方式，回敬顾承舟的轻视。这不是施舍，而是同盟者递出的铠甲。
她没有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车子停在一家隐匿在梧桐树影下的高定工作室前。早有造型师和助理等候在侧，态度恭敬专业。
程薇被引着试穿了几套礼服，最终选定了一条烟灰色的流苏长裙。
颜色竟与那日林晚意所穿的有些相似，但材质和剪裁截然不同，低调中透着奢华，行动间流苏摇曳，宛如星河倾泻。她没有选择过于繁复的珠宝，只配了一对简洁的钻石耳钉。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时，等在外间的顾聿深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欣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很好。”他仅用了两个字，却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分量。
夜幕低垂，云顶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当顾聿深臂弯微屈，程薇轻轻挽住他，并肩走入会场时，原本喧嚣的大厅有了瞬间的凝滞。
镁光灯瞬间聚焦。男人沉稳矜贵，女人明艳不可方物，站在一起般配得如同天造地设。程薇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射来，惊讶、赞叹、探究……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挂着练习过的、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不闪不避。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顾承舟。他手中端着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他们，尤其是程薇身上那件与他白月光颜色相近、却更显高贵的礼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屈辱。
林晚意站在他身侧，穿着柔美的粉色长裙，此刻在程薇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顾承舟终究没能忍住，端着酒杯大步走了过来，拦在他们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小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聿深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我带我的女伴出席拍卖会，需要向你解释？”他目光扫过顾承舟紧握的酒杯，略带警示，“承舟，注意你的场合和风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之力，让顾承舟瞬间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在顾聿深面前，他那点辈分和气势，被碾压得粉碎。
顾聿深不再理会他，带着程薇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他们的座位。整个过程中，程薇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没有多看顾承舟一眼。她感觉到顾聿深臂弯传来的沉稳力量，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细微的暖流悄然经过。
拍卖会进行得有条不紊。程薇安静地坐在顾聿深身边，偶尔与他低声交谈一两句，内容无关风月，更像是对拍品或场合的寻常点评。他言谈间展现的见识与从容，让她暗自钦佩。
宴会接近尾声，顾聿深拍下了一幅不算起眼的小画，说是送给一位喜欢艺术的晚辈。离场时，他依旧绅士地让程薇挽着自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坦然离去。
车子驶回程薇公寓楼下。顾聿深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今晚谢谢你，顾先生。”程薇由衷地说道。这一晚，她不仅挽回了尊严，更仿佛完成了一次蜕变。
顾聿深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难辨。他递过来一张简洁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或许，”他声音低沉，“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有需要，可以打给我。”
他没有多说，转身上车。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
程薇握着那张尚存他指尖温度的名片，站在楼下，看着车子远去的尾灯。夜空辽阔，星光稀疏，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她觉得，未来充满了未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