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神女归位,盛世同归
深宫安稳,岁月渐长。
肃清宫闱逆党之后,裴时晏彻底执掌皇权,开始大刀阔斧推行新政。
减免赋税,劝课农桑,整顿吏治,重修律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不过一年时间,大曜王朝便一改往日沉疴,粮仓充实,百姓安乐,边境安定,一派蒸蒸日上的盛世景象。
史书之上,已然写下“大曜中兴”的开篇之笔。
满朝文武皆称颂陛下圣明,万民叩谢皇恩浩荡。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传颂皇帝的英明事迹。
可裴时晏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盛世根基,都离不开那只整日趴在御案一角的白猫。
是她在沙盘之上,为他指点税制改革之法——她写了整整十页沙盘,把历朝历代的税制优劣分析得清清楚楚;
是她在他犹豫不定之时,为他理清吏治整顿之策——她画了一张详细的关系网,把朝中官员的派系、背景、利益关系全部标注出来;
是她在地方官员上报灾情隐情之时,用猫的机敏为他识破瞒报诡计——她溜进那些官员的住处,偷听到了他们私下里的真实对话;
也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安安静静陪着他,用一声轻喵,驱散他所有的疲惫与孤寂。
他依旧在等。
等她彻底化为人形,等她能长久地站在他面前,等她能亲口与他说话,等她能以季舒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
为此,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自中秋那夜她短暂化人之后,裴时晏便下了密旨,派人遍访天下名山隐士、古籍秘典,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能让她彻底脱离兽形、稳固人身的法子。
宫中库房里,堆满了各地寻回的奇书异录、方士秘卷,他每日处理完朝政,便会逐字逐句翻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线索。
季舒窈看在眼里,暖在心底,也越发心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发生变化。
月圆之夜变身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炷香,渐渐变成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身上的灵力也越来越稳定,偶尔甚至能在白日里,短暂凝聚出一丝人形的轮廓,只是转瞬即逝,无法长久维持。
她知道,自己离彻底变回来,已经不远了。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一道契机。
这日,昆仑山一位隐世道长奉旨入京,亲自入宫求见。
道长鹤发童颜,手持一卷上古秘箓,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见到裴时晏之后,他端详了季舒窈许久,然后直言道:“陛下身边灵物,并非凡猫,乃是异世魂灵借兽身入世,身负大曜国运,与陛下血脉心神两相连结。若要稳固人身,无需仙丹妙药,只需江山安定、国运昌隆,再以陛下真心诚意引动天命,便可彻底脱兽化人,永固人形。”
裴时晏闻言,周身一震,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原来,他一直在做的事,正是救她、成全她的事。
他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安定江山,不仅仅是为了天下百姓,更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为了让她能顺顺利利回到他身边。
道长留下一道引灵法阵图谱,言明在下一个月圆之夜,于皇家祭坛设阵,以国运为引,以真心为祭,便可功成。
裴时晏一一记下,重赏道长,随后便开始默默准备。
他没有告诉季舒窈。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想在月圆之夜,亲眼看着她以完整的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看她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想听她用人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想光明正大地握住她的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至中秋。
这一年的中秋,比往年更加热闹。
宫中张灯结彩,城外百姓自发赏月欢庆,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裴时晏以“祭天祈福、谢佑江山”为由,下令在皇家祭坛设下大典,除了必要的侍卫与宫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夜幕降临,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天地,银白色的月光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轻纱。
裴时晏抱着季舒窈,一步步走上祭坛。
祭坛建在皇宫的最高处,共有九十九级台阶,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怀里紧紧抱着她。
法阵早已按照图谱布置完毕,青石地面刻着古老符文,香烛静静燃烧,烟气袅袅,却不呛人,只带着一丝清宁祥和之气。
法阵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空地,四周摆放着八盏长明灯,灯火摇曳。
他将季舒窈轻轻放在法阵中央,动作轻柔而郑重。
然后转身,面向圆月,缓缓屈膝跪地。
九五之尊,从不跪天跪地,从不跪鬼神祖先,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此刻,却为了一只猫,心甘情愿,俯首叩拜。
“天地在上,山河为证。”
他声音清朗,响彻夜空,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没有半分帝王的傲慢,只有满腔赤诚,只有一颗滚烫的心。
“朕裴时晏,登基数载,肃清奸佞,安定天下,不敢有负万民。今日,朕愿以大曜国运为护,以朕一生真心为祭,求天地成全,让季舒窈脱离兽身,化为人形,长伴朕左右。”
“朕此生,不负江山,不负万民,唯不负她。”
“若得如愿,朕愿终生勤政爱民,守护大曜百世安宁,以此为报,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之上忽然风起。
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灵力波动的风,温暖而强大。
漫天月光汇聚成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稳稳笼罩在法阵中央的季舒窈身上。
八盏长明灯同时大亮,火焰窜起三尺高,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淡淡的金光。
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她的全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托起。
骨骼不再刺痛,皮毛缓缓褪去,身形一点点拉长、舒展,四肢、躯干、面容,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季舒窈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没有痛苦,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安稳与释然,像是在母体中一般温暖安全。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稳稳站在祭坛之上。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身月光织就的白裙随风轻扬,裙摆如流云般飘逸。
眉眼清绝,容色温润,一双异色双瞳在月光下流转生辉,一蓝一金,美得动人心魄。
她彻底变回来了。
不再是猫,不再是短暂虚影,是活生生、能走能笑、能开口说话的季舒窈。
裴时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她,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急切,龙袍的下摆被风吹起。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的思念与等待,全都看进眼底,刻进骨血。
季舒窈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为她跪天、为她定江山、为她等了无数日夜的帝王,眼眶微微发热,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声音清软,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裴时晏。”
不是猫叫,不是沙盘字迹,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声音。
清澈,柔软,带着一丝颤抖。
裴时晏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是她熟悉已久的安稳。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朕在。”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窈,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不再是猫伴君侧,而是人守人间。
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护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放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
月光温柔,晚风轻扬。
祭坛之上,一人独立,一人相拥。
江山在脚下,爱人在怀中。
第二日,一道明黄圣旨,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季氏舒窈,异世灵秀,性行柔顺,辅佐朕躬,安定社稷,功在社稷,德被深宫。今册封为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与朕同守江山,共护万民,钦此。”
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
谁都知道,这位皇后,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是开创盛世的幕后功臣,是当之无愧的国母。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想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这位皇后,就没有大曜的中兴。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长安街上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呼,处处喜气洋洋。
季舒窈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火下栩栩如生。
她一步步走向大殿之上,那个等了她许久的帝王。
红盖头下,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眼眶却微微泛红。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从此,深宫不再孤寂,江山不再独行。
他为君,勤于朝政,守护万民;她为后,温婉娴静,相伴左右。
春日同游御花园,看牡丹盛放,她靠在他肩头,他握着她的手;夏日并肩临荷池,听晚风蝉鸣,她在池边喂鱼,他在身后替她撑伞;秋日登高望远,共赏万里山河,她指着远方的山说“真美”,他说“不及你”;冬日围炉夜话,细数平生岁月,她窝在他怀里,他给她讲朝堂上的趣事。
裴时晏一生未再纳妃,后宫之中,唯有季舒窈一人。
史书载:大曜明帝,勤政爱民,中兴王朝,后宫独宠一后,帝后同心,千古佳话。
晚年时,两人同登城楼,看夕阳西下,满城灯火。
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裴时晏握紧她的手,轻声笑道,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银光:“还记得初见之时,你只是一只慌慌张张闯入御书房的小猫,连路都走不稳,摔在软垫上滚了一圈。”
季舒窈靠在他肩头,眉眼温柔,眼角的细纹里都是笑意:“记得。那时候我怕你,怕深宫,怕永远回不去,怕自己一辈子都是一只猫。”
“现在呢?”
“现在,”她抬头,笑意明亮,一双异色瞳孔在夕阳下依旧美丽如初,“有你在,便是归处。不管在哪里,只要你在,就是家。”
万里江山如画,不及你眉间一点朱砂。
盛世繁华千载,不如陪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