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魔祖
一夜无惊。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辰便被林间晨雾冻得醒转。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灰烬，山洞外鸟鸣清脆，雾气缭绕在枝叶间，将荒山衬得一片静谧。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石虎所赠的干粮与兽皮地图仔细收好，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墨色玉佩。
玉佩依旧温润，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昨夜那一闪而逝的黑芒，只是他疲惫之下产生的错觉。
简单辨认了方向，他便踏着晨雾离开了山洞，继续循着地图路线前行。按照兽皮上的标注，再走一日左右，便能走出这片连绵荒山，抵达一处名为“乱石镇”的凡人聚居地。那里人烟稠密，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外界消息，也能暂时摆脱深山之中无处不在的凶险。
白日行路，视野开阔，凶险反倒少了许多。
林辰一路疾行，饿了便啃几口粗粮饼，渴了便饮几口山涧清泉，脚步不敢有太多停留。腰间玉佩安安静静，再未无故发热，可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未曾散去。昨夜两名猎户的对话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魔祖、道祖、正邪善恶，那些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便越是清晰。
云海翻涌，金光万丈，巍峨神殿悬浮天际，一道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端坐其上，气息威严得让人窒息。偶尔画面一转，又会出现一道孤高的黑衣身影，立于无尽血色之中，背对万千生灵，独自面对漫天金光，没有半分惧色。
每当画面浮现，头痛便如期而至，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可这一次，当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时，指尖触及玉佩，那温润凉意渗入体内，头痛竟比往日消散得更快。他心中微动，越发肯定，这块玉佩与那些破碎画面，定然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只是以他如今的境况，根本无从探寻。
午后时分，雾气散尽，阳光穿透林间，在地上洒下斑驳光点。林辰正行至一处狭窄山道，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兵刃碰撞之声，伴随着呵斥与闷哼，显然有人正在打斗。
他心头一紧，立刻放轻脚步，躲到一棵粗壮古树之后，悄悄探头望去。
山道中央，两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与一名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衣人缠斗。修士腰间悬挂着木剑，手法规整，气息中正平和，一看便是正统修行路数；而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招式诡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邪魔外道，竟敢在东荒境内肆意行凶，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其中一名青袍修士厉声呵斥，手中木剑灵光一闪，朝着黑衣人当头斩落。
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避开攻击，黑雾翻涌间，直扑修士破绽之处：“替天行道？你们口中的天，不过是鸿钧那老儿编织的牢笼罢了，虚伪至极！”
“放肆！竟敢妄议道祖，罪该万死！”
两名修士勃然大怒，攻势骤然变得凌厉。
林辰藏在树后，心脏微微收紧。
黑衣人话语中提及的“鸿钧”，与昨夜猎户口中的道祖鸿钧，正是同一人。而那黑衣人一身阴冷诡异的气息，再加上修士口中的“邪魔外道”，很明显，便是世人所说的“魔道”中人，与那魔祖罗睺一脉脱不了干系。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只是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凡人，连黑熊毒蛇都要靠玉佩侥幸脱身，根本无力卷入修士之间的争斗。一旦被波及，恐怕瞬间便会身死道消。
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黑衣人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多出数道伤口，黑雾也变得稀薄。他眼见不敌，猛地咬牙，周身残余黑雾骤然爆发，逼退两名修士，转身便朝着林辰藏身的方向狂奔而来。
两名青袍修士紧随其后，口中怒喝不断：“想跑？今日定要将你拿下，清理门户！”
瞬息之间，黑衣人便已冲到近前，一眼便看见了躲在古树后的林辰。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显然是想抓一个凡人作为人质，拖延片刻。他二话不说，伸手便朝林辰抓来，阴冷的指风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林辰脸色一白，根本来不及躲闪，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腰间的墨色玉佩再次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只有一丝极其隐晦、孤高冷冽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冲到近前的黑衣人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凶戾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如同看见了什么洪荒禁忌一般，浑身剧烈颤抖，连滚带爬地后退数步，再也不敢多看林辰一眼。
“魔······魔祖······你······不······不可能······”
黑衣人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狠辣，转身不顾一切地狂奔逃离，瞬间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两名紧随而至的青袍修士见状，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山道，又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林辰，满脸疑惑。方才那一瞬间，他们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虽极其微弱，却让他们元神震颤，连运转灵气都变得滞涩。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
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凡人，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能让一名魔道修士吓得仓皇逃窜？
林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捡回了一条命。黑衣人那恐惧至极的神情，以及口中含糊不清的“魔祖”，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魔祖……
难道与他腰间的玉佩有关？
不等他细想，那两名青袍修士已迈步朝他走来，神色严肃：“这位小兄弟，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那魔道贼人为何突然逃走？你身上是否带有什么异宝？”
林辰强自镇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装作一脸茫然：“我……我只是一个过路的凡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就跑了。”
他不敢提及玉佩，更不敢提及黑衣人那句诡异的话语。
两名修士上下打量他许久，见他衣着朴素，神色慌乱，确实如同一个普通凡人，并未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无从追问。他们此行目的是追杀魔道贼人，如今贼人已逃，再滞留无益。
其中一人皱了皱眉，沉声道：“近日东荒境内不太平，魔道余孽频频出没，你一个凡人尽早离开这片荒山，前往城镇落脚，莫要在此逗留。”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直到修士身影彻底消失，林辰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靠在古树上，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腰间安静的墨色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一次又一次的诡异事件，黑衣人那句“魔祖”，再加上世人对罗睺的唾骂与恐惧……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可能。
这块自他醒来便贴身佩戴的玉佩，或许真的与那传说中的灭世魔祖——罗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他，一个流狼凡尘、失去记忆的凡人，为何会身怀魔祖相关的异宝？
他的过往，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与恐惧。他不敢再在此地停留，立刻整理好行装，加快脚步，朝着乱石镇的方向匆匆赶去。
山林风声呼啸，仿佛在低语着被尘封的洪荒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