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异象
青木村的日子，平淡得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日复一日，不见波澜。
林辰肩上的伤口在老者的草药调理下日渐愈合，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有了几分血色。他不再整日卧床，闲暇时便拄着一截粗糙的木枝，在村子里慢慢走动。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皆是土坯茅屋，屋前屋后种着些粗粮菜蔬，村口有一片不大的田地，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人们上山打猎、下地耕作，女人们在家缝补、生火做饭，孩童们则光着脚丫在村间追逐嬉闹，简单又纯粹。
林辰沉默寡言，总是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记不起过去，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可每当看到村民们朴实的笑脸，听到鸡鸣犬吠与炊烟交织的烟火气，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便会稍稍平复几分。
石虎见他孤身一人，又无亲无故，便时常拉着他说话。石虎是村里最好的猎手，身手矫健，性格耿直，平日里上山打猎，总能带回不少野味，偶尔也会分给林辰一些，让他补补身子。
“林辰，你身子骨弱，等伤彻底好了，我教你打猎，也好日后有个谋生的本事。”石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林辰微微点头，轻声道谢。他如今连寻常走路都略显虚浮，自然谈不上打猎谋生，可石虎的善意，他真切地记在心里。
老者名叫王桃，村里人都称他王伯，是村中唯一懂些医术的人，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林辰虽沉默，却眼神澄澈，举止间自有一股与村民截然不同的气度，便时常与他闲谈。
“看你的模样，不像是寻常流民，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莫不是遭遇了什么劫难，才失了记忆？”王伯一边晾晒着草药，一边随口问道。
林辰指尖微顿，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满是茫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林辰，除此之外全然不知。”
他说的是实话，脑海中除了这个名字，再无半分过往的痕迹，只是偶尔在脑中闪过的诸天神佛的模糊光影，如同一场梦一般破碎不堪，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让他头痛欲裂。
王伯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忘了便忘了，人活着，总归要向前看。青木村虽小，却也安稳，你若不嫌弃，便暂且在此住下，总有一日，能想起些什么。”
林辰默然。他何尝不想在此安稳度日，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注视感，始终如影随形。那不是凶兽的觊觎，也不是凡人的窥探，只是一种没来由的压抑，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村民们大多下地劳作，村中一片安静。林辰依旧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本和煦的阳光，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林辰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天空。
方才还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此刻却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乌云并非寻常云雨，而是透着一股死寂的灰黑色，沉甸甸地压在青木村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塌落下来。
狂风骤起，卷着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在村中肆意呼啸，原本温顺的鸡鸭鹅犬，全都惊慌失措地乱叫，四处逃窜，躲进窝舍不敢出来。空气中的温度飞速下降，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村落。
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见状，纷纷脸色大变，丢下手中的农具，慌忙往村里跑。
“这天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天了！”
“这云太邪门了，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快回家，把门窗都锁上！”
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平静的村落，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石虎也从山上赶了回来，手中还握着猎弓，看到天空中的异象，脸色凝重：“这不是寻常的风雨，东荒边境虽多凶兽，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天象。”
王伯拄着拐杖走出屋门，望着头顶的乌云，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不对劲，这天地间的气息太怪了，像是有不详之事要降临。”
“不详之事？”石虎一惊，“我们青木村世代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王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片乌云，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林辰站在老槐树下，浑身僵硬。
旁人只觉得天象诡异，可他却比所有人都要难受，胸口闷得发慌，头皮发麻，汗毛一根根竖起，那是一种直面危险的本能恐惧，却又说不清危险究竟来自何处——这异象，好似针对他而来。
乌云之中，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开始闪烁，紫色的雷光在云层间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半点雷鸣，安静得诡异。
村民们早已躲进家中，紧闭门窗，透过缝隙，惊恐地望着天空。
石虎守在屋外，手持猎弓，警惕地盯着天空，却也只能束手无策。面对这般天地异象，凡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林辰抬头望着云层中越来越密集的雷光，心里只有纯粹的害怕。
他只是一个失了记忆的普通人，连黑狼都对付不了，面对这种从天而降的异象，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不想死，他还想弄明白自己是谁，还想好好活下去，可在这片诡异的天象面前，他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雷光越来越亮，云层越来越低，压迫感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一道细小的紫色雷光，从云层中缓缓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让人心胆俱裂的寒意，直直朝着林辰所在的方向劈来。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辰吓得动弹不得，眼前不断放大的雷光，让他瞬间想起了被黑狼扑杀的绝望。
可就在雷光即将落下的刹那，天空中的乌云忽然一阵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搅乱，那道雷光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竟偏斜了数丈，落在一旁的空地上，炸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云层中的电弧渐渐淡去，翻滚的乌云如同失去了支撑，一点点散开、消散。
不过半柱香功夫，天空重新放晴，阳光洒落，狂风平息，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村民们纷纷推开房门，一脸惊魂未定地走出屋子，看着晴朗的天空，皆是心有余悸。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太吓人了。”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林辰！你刚才咋一直站在外面，没事吧？”
石虎快步跑到林辰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你小子命也太大了，刚才那雷光就差一点，吓死我了。”
王伯也走了过来，看着林辰，又看了看远处的空地，满脸惊疑：“真是奇怪，天象来得诡异，去得也蹊跷，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挡了一下。”
林辰沉默不语，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想不通雷光为何会突然偏移，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可经历了这一幕，他再也无法安心留在青木村。
这场诡异的天象来得莫名其妙，偏偏在他站着的地方落下杀机，若是再留下去，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可怕的事情，到时候不仅自己遭殃，还可能连累这些好心收留他的村民。
他不能这么自私。
夕阳西下，余辉照在东荒边的这个小村落上，万物昏黄。
林辰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里的平静已经被打破，他也不该再继续停留。
等伤势彻底痊愈，他便离开青木村，独自走向远方，一边流浪，一边寻找关于自己过去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