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疫染凡世，仙痕初现
望河渡的夏日，向来闷热多雨，可这一年的夏天，却格外诡异，连日无雨，骄阳似火，江水干涸，土地龟裂，镇上的草木，大半枯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浊气，人心惶惶。
先是镇东的几户人家，有人染上怪病，起初只是发热咳嗽，浑身无力，没过几日，便浑身溃烂，昏迷不醒，请来的郎中，束手无策，药石罔效。短短几日，疫情便在小镇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哭声、喊声，整日不绝于耳，往日热闹的望河渡，瞬间变成了一座孤城，死气沉沉。
苏晚棠的绣坊，也被迫关了门，她看着镇上的惨状，看着邻里乡亲被病痛折磨，心头满是焦急与难过。她自幼学医，懂些粗浅的药理，便每日熬制草药，分发给镇上的人，可疫情太过凶猛，草药根本毫无作用，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倒下，她无能为力，只能暗自垂泪。
她想起了云舒，那个来自仙界的仙人，仙人有仙力，或许能救镇上的人。可想起那日他冰冷的话语，想起他决绝的模样，她又不敢去打扰，只能在心底，默默期盼着，疫情能快点过去。
可疫情愈发严重，每日都有人离世，镇上的郎中，全都染病倒下，再也无人能医治，望河渡，陷入了绝境。
苏晚棠看着窗外，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她攥紧双拳，终究是放不下，提着熬好的草药，朝着镇西的茅屋走去。
她来到茅屋前，木门依旧紧闭，梨花树下，落满了枯叶，一片萧瑟。她站在门前，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云舒公子，我知道你在，我有要事求你。”
屋内没有动静，一片寂静。
苏晚棠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镇上爆发瘟疫，死了很多人，郎中都束手无策，我知道你是仙人，你有仙力，求你救救镇上的人，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说到最后，直接跪了下去，跪在茅屋门前，泪水滑落：“云舒公子，我知道仙凡有别，你不愿与凡人牵扯，可那些都是无辜的人，他们不该就这样死去，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他们，晚棠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茅屋内，云舒坐在青石上，听着门外苏晚棠的哀求，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痛苦哭声，仙心剧烈挣扎。
他身为仙人，本应守护凡界生灵，可他如今被贬凡界，仙力封存，动用仙力，必会触动天规，加重责罚，甚至道心尽毁。可听着苏晚棠的哀求，看着凡界生灵涂炭，他又无法视而不见，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他曾想守护的凡世苍生。
脑海中，天规与善心不断交织，一边是冰冷的法则，一边是凡世的温情，他三千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门外，苏晚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泪水打湿了脚下的泥土，她不知道，自己的哀求，是否有用，可她别无选择，这是镇上唯一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茅屋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云舒走了出来，白衣依旧，神色淡漠，可眸底的星河，却满是挣扎。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棠，看着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伸手，轻轻将她扶起，声音低沉：“起来吧，不必如此。”
苏晚棠被他扶起，看着他，眼底满是希冀：“云舒公子，你愿意救他们吗？”
云舒看着远处的小镇，看着那片死气沉沉的村落，缓缓点头，声音坚定：“我本是执掌星河之仙，守护凡界生灵，本就是我的职责，此前，是我执念太深，忘了本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棠，眸底带着一丝歉意：“那日，是我话说重了，抱歉。”
苏晚棠闻言，泪水再次滑落，却是欢喜的泪，她连忙摇头：“不怪你，不怪你，只要你愿意救他们，就好。”
云舒不再多言，迈步朝着镇上走去，苏晚棠连忙跟上，跟在他身后，心头满是安心。
来到镇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与腐臭味，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偶尔有染病的人，躺在院中，痛苦呻吟。云舒走到镇中心的空地上，停下脚步，闭上双眼，指尖掐诀，口中默念仙诀。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仙力，可仙力被封存，运转起来，极为艰难，浑身剧痛，仙骨仿佛再次被雷劫撕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苏晚棠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满心担忧，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看着。
许久，云舒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星河璀璨，一丝微弱却纯净的仙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小镇的上空。星光所过之处，燥热的空气变得清凉，空气中的浊气，被瞬间净化，染病的人，身上的痛楚，渐渐减轻，发热的症状，慢慢消退。
仙力温和，滋养着凡界生灵，治愈着这场瘟疫。
可动用仙力，终究是触犯了天规，天际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淡淡的雷劫，从天而降，落在云舒的身上，他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白衣被染得鲜红，仙力瞬间紊乱，眸底的星河，黯淡了几分。
“云舒公子！”苏晚棠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泪水瞬间涌出，“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都怪我，不该求你的，不该让你动用仙力的。”
云舒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淡淡一笑，笑容虚弱，却温柔：“无妨，些许小伤，死不了。镇上的瘟疫，已经解了，日后，不会再有人染病了。”
苏晚棠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救凡人，不惜触犯天规，承受雷劫，心头满是心疼与愧疚，也满是动容。她知道，他并非无情，他只是身不由己。
镇上的人，感受到瘟疫消退，身体渐渐好转，纷纷走出家门，看到镇中心的云舒，看到他嘴角的血迹，看到天际消散的乌云，都明白了，是这位清冷的公子，救了他们。
众人纷纷跪下，对着云舒叩拜，口中高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多谢仙人。”
云舒看着跪地的众人，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不必多礼，各司其职，好好生活便是。”
说完，他便转身，在苏晚棠的搀扶下，朝着镇西的茅屋走去。
回到茅屋，苏晚棠扶着云舒坐下，连忙去打来清水，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又去熬制草药，虽然知道仙人身受天罚，草药无用，可她还是想做些什么，减轻他的痛苦。
云舒坐在榻上，看着苏晚棠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心头温暖，也满是苦涩。他动用仙力，救了凡界生灵，却也彻底触动了天规，历劫之路，愈发艰难，日后，天罚只会更重。
更让他担忧的是，他在苏晚棠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爱慕，那是少女毫无保留的深情，而他，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动了凡心，仙凡动情，乃是大忌，天道不容，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棠端着草药走来，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轻声道：“云舒公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罚。”
云舒看着她，轻轻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与他冰冷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动作，温柔而郑重，眸底满是复杂的情愫：“与你无关，是我心甘情愿。晚棠，我……”
他想说，他动了心，想说，他舍不得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天规在前，寿命难越，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苏晚棠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眼底的深情，心头一颤，脸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她知道，他对她，并非毫无情意，只是仙凡有别，身不由己。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舍不得，越是放不下，这份情，明知不可为，却偏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一日，云舒显露仙力，救了凡界生灵，仙痕初现，镇上的人，都知晓了他是仙人，对他敬重有加。可这份仙凡之间的羁绊，也愈发深厚，矛盾，也渐渐滋生。
苏晚棠看着眼前的仙人，看着他虚弱却温柔的模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他是仙还是人，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哪怕最终只能分离，她也无怨无悔。
而云舒，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仙心彻底沦陷，他知道，他已经违背了天规，动了凡心，日后，必将承受天道责罚，可他不后悔，为了她，为了这份凡世温情，哪怕道心尽毁，魂飞魄散，他也甘之如饴。
仙凡有别，疫染凡世，仙痕初现，情根深种，这场仙凡之恋，注定要在天规与寿命的夹缝中，艰难前行，矛盾与痛苦，也终将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