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波骤起

第二天一早，她脸色更白了一些。晨读时她捏着课本，眼睛在字行间游移，突然捂住肚子弯下腰。

她每到月底都会痛得厉害，只是过去母亲会给她熬黑糖姜水，后来就只剩下一包热水袋。

沈承业看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把手里的本子塞给前排，甩下“帮我读两页”的话就往外冲。

小卖部还没开，他扯着卷帘门的把手不讲理地敲，老板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地开门：“这么早，你要炸了店吗？”

他不答，冲进去拿了热水袋、红糖、热牛奶，掏钱时手还在发抖，怕耽误一秒钟。回到教室，他把热水袋塞进她的怀里，红糖冲好放在她桌上，热牛奶拧开放凉一点再递过去。

他像一只彻夜没睡的狗，眼里都是焦躁的血丝，声音却尽量压低：“喝一口，慢点。”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片薄水，像一滴雨悬着不肯落。

她喝了一口，抿着杯沿，突然冒出一句：“沈承业，我是不是麻烦？”他呼吸一滞，笑了一下：“你是我麻烦的权利人，拥有优先级，抢覆盖所有事情。”

她被他逗笑，眼泪却还是掉下来，弄湿了手背。他伸手去擦，被她抓住指尖，握得很紧。

午后风小了，阳光斜斜照进来，教室里一层薄暖。陆景拿着作业本来找林思涵，说老师让他收稿。

走到她桌前，他看见她怀里的热水袋，又看见桌上的红糖和牛奶，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不用问也能懂。

他隔着桌沿看她：“你……还好吧？”她点头：“谢谢，我好些了。”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作业本放下，转身的姿势很轻。

冬日体育期末测试那天，学校临时决定加测八百米。操场的风硬，太阳沉在云后，广播里放着节奏奇怪的热身音乐。

女生组排成一排，一声哨响，跑步的脚步在塑胶道上拍出密集的声响。林思涵第一圈跑得还好，第二圈开始脸色就有点白。

第三圈她咬着牙，呼吸乱了节奏。最后一百米，所有人都在喊“加油”，她眼前的景物像被风往后扯，五颜六色地拖成长尾。

她脚下一软，身子往旁边倒去。那一刻时间像被谁拽住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喊得很响，声音里带着要破的焦急：“思涵——”她整个人撞进一个怀抱，撞得对方闷哼了一声。

是他。沈承业几乎是从看台上跳下来，膝盖被磨破了一块皮，他不在意，抱着她往边上挪。

他把她放坐到草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扶她把头低下：“别怕，缓一下，慢慢呼吸。”

她眼前慢慢亮起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被风吹乱的刘海，还有眼里慌乱到快要滴出来的光。

她忽然笑，喘着气：“你怎么总是这么及时？”他回答：“我练过百米冲刺，专门用在你身上。”

人群散了，广播里换了舒缓的曲子。陆景拿着水跑过来，半膝跪下把水递给她：“喝一点。”她接过，抬眼认真地说：“谢谢你。”

他眼尾的冷风像是一瞬间融化了，又在下一瞬结成更硬的冰。他知道“谢谢”两个字有时候很礼貌，但比“对不起”更像结束。

第二天，年级群里忽然多了一条匿名投稿，配一张模糊的背影照，标题是“自修教室的暧昧”。

照片里男生把外套盖到女生肩上，两个人的侧脸都在阴影里。明眼人一看拍摄角度就知道是刻意。

底下评论像被打开的闸口，一股脑涌出来，有好奇，有酸，更多的是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有人直接把两个人的名字打出来，连家庭情况都拎了个大概。

帖子挂了不到一小时就被管理员删了，但传闻已经长出腿，到处跑。自习课上，后排有一声压抑的窃笑，前排有人故作关心来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呀”。

林思涵拿着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明亮到冒泡的午后，她在他脸上盖了一个章，她说他是她的人。

那一刻她以为这个章能跟着他们一辈子，像会长在骨头里。后来她才知道，世界上有太多手，伸过来就想摸一摸，看是不是真的盖得那么认真。

晚自习快结束时，窗外开始下小雨，路灯下面溅起细碎的光。

她收拾书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你母亲。”她手指一顿，心口像被谁推了一下。短信很干脆：“我结婚了，对方不喜欢小孩。以后别来找我。”最后还有一句：“祝你高考顺利。”祝你高考顺利——四个字像是扔过来的冷石头，落在水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扣住，肩背忽然塌了下去。

沈承业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雨伞。他看一眼她的脸，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问，只把伞放在她的桌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她肩上：“回家吧。”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过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