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瑞尔
巴瑞尔
作者:拾月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1218 字

第一章:第三起命案

更新时间:2026-04-22 08:48:11 | 字数:2805 字

雨下得很细,像一层薄雾笼在路灯下。顾长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撑着伞,一手翻着包里的门禁卡,嘴里还在跟同事确认明天的会议议程。

“……对,方案第三版的修订说明我晚上发你,你明天早上给李总那边先过一遍——”

话没说完,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尖得刺耳,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半空中,戛然而止。顾长安本能地停住脚步,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声盖住了其他动静。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一大团黑影。

巨响。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就在她前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地面微微一震,溅起的雨水混着别的东西扑上了她的裤腿。

顾长安握着伞柄的手没有动。她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态,视线从伞沿下方慢慢移过去,然后对上了一团黑色。

黑色的长发乱糟糟铺在被雨水洇湿的地面上,脖子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血从她身下慢慢洇出来,被雨水冲淡,变成一层浅浅的粉色,朝着地势低洼的方向缓缓流淌。

顾长安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她缓缓直起身,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张薇,刚才出了点意外,方案的事我晚点联系你。”对面还在追问,她简短地补了一句,“没事,不是找我。”然后挂了电话。

她没有再去看那具尸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溅上泥水的裤腿和鞋面,面无表情地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她这几天里拨的最多的号码。

“这里是顾长安。”她报了地址,语气像在预约一个常规服务,“麻烦快一点,雨越下越大了。”

挂了电话,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路边的台阶上,把伞收拢,靠在墙边站着。她没看尸体,也没看围观过来的人群,而是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这是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下面三层是商铺,上面是住宅。雨幕里看不清顶楼的情况,但大概能判断出坠落的位置——七八楼之间的某个窗户开着,里面的灯是亮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然后看了一眼尸体坠落的落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计算什么。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红蓝光在雨幕里闪烁,几辆警车停在了警戒线外。技术队的人先下来,提着箱子,拉起了隔离带。法医蹲下身开始初步勘查。顾长安被一个年轻民警引导着往旁边走了几步,刚要开始例行询问,一辆黑色SUV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驾驶下来,黑色风衣,头发扎得很紧。她没急着进现场,目光先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认得这个人,姓沈,好像叫沈什么楠,先前去做笔录时碰到过。

顾长安穿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湿了一半,靠在墙边,表情淡得像在等公交车。

沈无楠看了她两秒,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警觉的意味。

“又被波及进来了?”

顾长安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了卷,点了点头,报了个具体的数字:“七天,第三次。”

沈无楠的笑容没有完全收,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她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现场,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白布已经盖了上去。

“七天三次,”沈无楠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句话的重量,“你这个频率,有点高得离谱了。”

顾长安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楼上:“从上面下来的,大概七八楼的位置。我路过,刚好赶上。”

沈无楠看了她一眼。按照流程,她不该和证人过多讨论案件细节,尤其不该在现场当着证人的面说什么。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顾长安说,“听到尖叫,抬头之前人就下来了。”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落点离我不到两米。”

沈无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抬手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先去警局做笔录吧。完事了我送你回去。”

顾长安非常自然地走向警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证人,倒像一个习惯了这种流程的人。

笔录做得很快。顾长安坐在询问室里,把事发时间、地点、她当时的行进方向、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一条一条地说出来,逻辑清晰,时间线完整,连她挂电话的具体时间节点都报得很精确。

做完笔录出来,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得人有些发晕。顾长安经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时,门开着,沈无楠正靠在走廊的墙上透气,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她看见顾长安,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半个身位。

“笔录做完了?”

顾长安在她旁边站定,点了点头。

“又是路过?”

“对,”顾长安说,“下班回家,路过。”

沈无楠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侧头看着她。走廊里很静,审讯室那边偶尔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的目光在顾长安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长安,”她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七天内三起命案,你全在现场。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认真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表情依然是那种令人抓狂的平静。

“奇怪,”她说,“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共同点我没找到。”

沈无楠挑了下眉,等着她往下说。

但顾长安没有往下说。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外面还在下着的雨,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某条线画了一半。

沈无楠也没追问。她喝了一口凉咖啡,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顾长安。

“这次的事,”她说,语气收敛了刚才那点闲聊的松弛,变得郑重起来,“你回去以后注意一下,有没有人跟着你,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电话、消息。”

顾长安看着她:“你觉得不是巧合?”

沈无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是警察,不能在案情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对证人下结论,但她看着顾长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反正,”沈无楠说,“小心点总没错。”

顾长安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沈无楠已经学会了——不是“我答应了”,而是“我听到了”。

“我能走了吗?”顾长安问,“还有工作没做完。”

沈无楠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走廊。

“走吧,”她说,“有觉得不对劲就打电话,随时出警。”

顾长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沈无楠这才注意到她浅灰色外套的衣角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那是——”沈无楠指了一下。

“咖啡,”顾长安说,低头看了一眼,“下午被撞的时候溅的,不是血。”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外面大厅里的嘈杂声吞没。

沈无楠靠在墙上没动,又站了一会儿。她弯腰捡起窗台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扔,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技术队发来的初步勘查报告。死者身份还在核实,坠落点的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坠落点正上方八楼的窗户是开着的,房间里检测到明显的打斗痕迹。

不是自杀。

沈无楠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她想的不只是这起案子,而是顾长安刚才说的那个数字——七天,第三次。

一个普通人七天之内三度出现在不同命案现场的概率是多少?她没算过,但她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小得离谱。

要么是纯粹的、可怕的运气,要么是有人在操纵什么。

而顾长安刚才那句“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共同点”,让她确定了一件事——那个看起来永远波澜不惊的女人,已经在心里开始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