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忆过往

思绪拉回数年前，彼时的程微澜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为了爱情和程父程母大吵一架。

程母是国家级昆曲刀马旦，程父是古籍修复师，在她的童年记忆里，母亲的水袖总沾染着油墨香——她常在父亲修复的《齐民要术》残卷上垫着写高考模拟卷，那些北魏年间的农桑之术竟与政治经济学形成了奇异的互文。

“爸妈，女儿都多大了还受你们管束，我喜欢远川，我想跟他在一起。”少女脸庞粉嫩，羞怯地说。

程父用镊子夹起一片古籍残片：“知道修复古籍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补缺，而是忍住不替古人改字。”

程母停下卸妆的动作，顶着大花脸说道:“你当自己是崔莺莺？那陆公子怕是连张生都不如！”

出于对女儿的宠爱，程家做出妥协，她离家那日，母亲把陪嫁的翡翠镯子给微澜带上，父亲将《女诫》夹在她行李箱夹层。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罢了，澜澜，你记住如果那陆家亏待你了千万别受委屈，别忘了还有咱家人，永远为你守候，累了就回家歇歇。”

一旁的弟弟抢过话：“姐你要幸福，真是便宜那陆家小子了，他要敢欺负你跟我说，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微澜明白越是停留久，越是不舍得离开，于是她拂去眼泪，转身离去，这一去，没想到竟落了个“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时间会冲淡一个人的脾性，也会考验一个人的真心，显然，陆远川是经不起考验的。

当他扯着她头发撞向酒柜时，1995年的柏图斯红酒在身后炸裂。暗红液体漫过她新烫的卷发，像给婚纱照里的笑靥刷上层血釉。

陆远川的鳄鱼皮鞋碾着她手指，婚戒在指根勒出青紫淤痕：“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离开我连条野狗都不如！”

陆远川的领带松垮挂着，玫瑰纹身随暴怒的呼吸在衬衫下蠕动；而她散乱的发丝间粘着红酒结晶，像戴了顶破碎的荆棘王冠。

最痛的不是烟头灼烫，是他附在耳边的低语：“你爸妈要是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程微澜的指甲抠进了真皮沙发接缝，那里藏着母亲偷偷塞的护身符——褪色的戏服碎片上，母亲曾用口红写着“莺莺可改嫁”。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命运真是戏谑，程微澜只恨醒悟地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