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曹乐
神医曹乐
历史·架空历史完结52840 字

第六章:珍妃杖伤,御前显身手

更新时间:2025-12-04 09:40:59 | 字数:4050 字

腊月十五,宫里出了件大事。
消息是黄嘉带来的。天还没亮,他就敲开了一乐堂的门,脸上带着少见的焦急:“曹神医,快收拾药箱,跟我走。”
曹乐刚起床,睡眼惺忪:“这么早去哪儿?”
“宫里。”黄嘉压低声音,“珍主子受了杖刑,伤得重。皇上密旨,召你入宫诊治。”
曹乐手里的脸盆“咣当”掉在地上。李氏从里屋冲出来,脸都白了:“宫……宫里?不成!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不能去!”
黄嘉苦笑:“夫人,这是圣旨,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曹乐定了定神,问:“太医呢?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怎么轮到我这个乡下郎中?”
“王院判诊治三日,伤口不见好,反而溃烂化脓,珍主子高烧不退。”黄嘉语速极快,“皇上动了怒,听说你治好格格,又用奇法治好不少疑难杂症,这才下密旨召你。曹神医,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风险。”
曹乐沉默片刻,转身收拾药箱。李氏拉住他:“你真要去?”
“皇命难违。”曹乐拍拍她的手,“放心,我看完病就回来。”
“要是……要是看不好呢?”
曹乐没回答。他明白,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一定有过。可医者仁心,听到有人伤重垂危,他没法坐视不理。
马车在晨雾中疾驰,直奔紫禁城。曹乐透过车窗,看着那座巍峨的宫城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西华门外,一个小太监早就等着。见了黄嘉,急急道:“黄大人,快些!皇上在景仁宫等着呢!”
进了宫门,曹乐才知道什么叫天家气象。青砖铺地,宫墙高耸,廊柱上的金漆在晨光里晃眼。可这辉煌之下,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太监宫女低头疾走,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景仁宫外殿,光绪皇帝正来回踱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清瘦,眉宇间尽是焦虑。见曹乐进来,他停下脚步:“你就是曹乐?”
“草民曹乐,叩见皇上。”曹乐跪下行礼。
“免礼。”光绪声音有些沙哑,“珍妃的伤,你可有把握?”
“草民需看过伤势才能断定。”
“好,跟朕来。”
内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珍妃趴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两个宫女正在给她擦汗,见她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忍不住小声啜泣。
王乙毫也在。他穿着太医官服,垂手站在一旁,见曹乐进来,眼神闪了闪,低头行礼:“皇上。”
光绪没理他,对曹乐道:“你看吧。”
曹乐上前,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臀部到大腿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溃烂,脓血混着腐肉,腥臭扑鼻。
“杖伤后敷了什么药?”曹乐问。
王乙毫上前一步:“回皇上,臣用了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又加了三七、白及止血生肌。”
“没用。”曹乐摇头,“伤口太深,外敷药进不去,反把毒气闷在里面。如今毒已入肉,再拖下去,恐要入骨。”
王乙毫脸色一变:“你——”
“那你有什么法子?”光绪打断他。
曹乐沉吟道:“需先清创,刮去腐肉,再用蜂蜡膏外敷,化瘀汤内服。只是……清创过程极痛,怕珍主子受不住。”
珍妃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本宫……受得住。”
光绪握紧她的手,眼圈红了。
曹乐让人准备热水、烈酒、刮刀。他洗净手,用烈酒浸泡刀具,又取出随身带的药粉调了麻沸散。可珍妃摇头:“不用麻药。本宫……要记住这疼。”
刮腐肉的过程,曹乐手极稳,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每刮一下,珍妃身体就剧烈一颤,指甲抠进褥子里,生生抠出血来,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两个宫女转过头不敢看,低声哭泣。
光绪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半个时辰后,腐肉尽去,伤口露出鲜红的嫩肉。曹乐这才松了口气,取出蜂蜡膏——这是他用蜂蜡、松香、香油,加上乳香、没药、血竭等十几味药熬制的,专治外伤溃烂。
药膏遇热即化,缓缓流入伤口。珍妃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敷好药,曹乐又开方子:桃仁、红花、当归、赤芍、川芎……都是化瘀生血的药。他斟酌再三,又加了一味穿山甲——此药通经活络,最能引药入骨。
“这穿山甲……”王乙毫忽然开口,“性烈走窜,珍主子千金之躯,怕受不住吧?”
曹乐看他一眼:“毒已近骨,非猛药不能透达。若不用穿山甲引药,化瘀汤只能治标,毒根不除,后患无穷。”
“可万一药性太猛——”
“我自有分寸。”曹乐语气平静,“每剂只加一钱,分三次服。若有不妥,随时可停。”
光绪看了王乙毫一眼:“王太医,你先退下吧。”
王乙毫张了张嘴,最终躬身:“臣……告退。”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曹乐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药煎好,珍妃服下后,沉沉睡去。曹乐守在一旁,每隔一个时辰查看伤口、诊脉。到了傍晚,珍妃的高烧竟然退了少许。
光绪面露喜色:“有效!”
“只是开始。”曹乐不敢松懈,“今夜最关键,若子时前不再发热,才算稳住。”
夜幕降临,宫里点起灯火。曹乐坐在外殿,就着烛光翻看医书。一个小太监悄悄进来,端了碗热汤面:“曹大夫,皇上赏的,让您垫垫肚子。”
曹乐谢过,刚吃两口,黄嘉来了。
“怎么样?”黄嘉压低声音。
“暂时稳住了。”曹乐放下碗,“黄兄,珍主子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黄嘉看了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珍主子替皇上说了几句话,惹恼了老佛爷。二十大板,是李莲英亲自监的刑。”他顿了顿,“王乙毫用的药……听说一开始还好,后来不知怎么,伤口突然恶化。”
曹乐心里一沉。他想起刮腐肉时,伤口深处有些发黑的药渣,不像是普通的金疮药。
“这话到此为止。”黄嘉拍拍他的肩,“曹神医,你这次若治好珍主子,便是立了大功。但……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知道。”
“知道就好。”黄嘉叹口气,“宫里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专心治病,治好了赶紧走。”
曹乐点头。他何尝不想走,可眼下珍妃的伤没稳定,他走不了。
子时,珍妃的体温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许多。曹乐诊过脉,终于松了口气。他写了个方子交给宫女:“按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一服。蜂蜡膏每日换一次,换药前要用烈酒清洗伤口。”
交代完毕,天已蒙蒙亮。曹乐收拾药箱正要告退,光绪忽然来了。
“曹乐,你治好了珍妃,朕要赏你。”皇帝看起来一夜未眠,眼里有血丝,精神却好了许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曹乐跪下:“草民不敢求赏。医者本分,救人而已。”
光绪盯着他看了许久:“你倒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朕赐你一块匾额,再赏白银千两,绸缎百匹。”
“皇上,赏赐太重,草民受不起。”曹乐抬头,“若皇上真要赏,草民只求一事。”
“说。”
“请皇上准草民回乡。京城虽好,非草民所愿。”
光绪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御赐的荣耀。半晌,他叹口气:“朕明白你的心思。可眼下珍妃的伤还需调理,你再留几日。等珍妃大好了,朕……准你回乡。”
“谢皇上!”
曹乐退出景仁宫时,天已大亮。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可他却觉得这宫城像座华丽的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门外,王乙毫正在等他。
“曹神医辛苦了。”王乙满脸笑容,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珍主子能转危为安,全靠曹神医妙手回春。王某佩服。”
“王院判过奖。”曹乐拱手,“若无王院判先前诊治打下基础,草民也无从下手。”
这话说得客气,王乙毫却听出讽刺意味。他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曹神医谦虚了。不过有句话,王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珍主子这伤,牵扯甚多。”王乙毫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曹神医医术虽高,可宫里的事……不是光靠医术就能应付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人,得罪得越少越好。”
曹乐看着他:“王院判指的是?”
“王某只是善意提醒。”王乙毫退后一步,笑容意味深长,“曹神医好自为之。”
看着曹乐上了马车远去,王乙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身回到太医院,刚进值房,张飞飞已经在等着了。
“院判大人,怎么样?”张飞飞急问。
“珍妃的伤稳住了。”王乙毫坐下,脸色阴沉,“那个曹乐,确实有些本事。”
“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王乙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张飞飞接过银票,舔了舔嘴唇:“院判放心,保管办得干净利落。不过……曹乐刚得了皇上赏识,这时候动手,会不会……”
“正因为他得了赏识,才要快。”王乙毫冷笑,“皇上赐匾的消息一传开,他在京城的根基就稳了。到那时再动他,难。”
“可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王乙毫斜睨他一眼,“张老板,你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跟太医院合作多年。你说,是信你,还是信一个乡下郎中?”
张飞飞额上冒出冷汗:“是,是……小人明白了。”
“去吧。”王乙毫摆摆手,“记住,要做得像意外。”
张飞飞躬身退下。王乙毫走到窗边,看着太医院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神医?呵,这京城的神医,有一个就够了。”
与此同时,曹乐回到一乐堂。李氏早等在门口,见他回来,扑上来上下打量:“没事吧?没人为难你吧?”
“没事。”曹乐拍拍她的手,“珍妃的伤稳住了,皇上说等珍妃大好了,就准我回乡。”
“真的?”李氏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这话……能信吗?”
曹乐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确定。
午后,宫里果然送来赏赐:白银千两,绸缎百匹,还有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上写“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太监传旨时,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
“曹神医这回可风光了!”
“御赐匾额,了不得啊!”
李氏一边谢恩,一边心里发慌。她悄悄把曹乐拉到后院:“这匾……挂不挂?”
“皇上的赏赐,能不挂吗?”
“可树大招风。”李氏忧心忡忡,“你瞧对面——”
曹乐抬头,看见食为天二楼窗户开着,赛西施站在窗后,正望着这边。两人目光相接,赛西施冲他轻轻点头,随即关上了窗。
“她也在为你担心。”李氏声音低了下去,“曹乐,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你没救我爹,没娶我,是不是就能跟她……”
“桂枝。”曹乐打断她,“别说傻话。”
李氏抹了抹眼睛:“行,不说了。我去做饭,今儿个炖鸡汤,给你补补。”
她转身进了灶房。曹乐站在院里,看着那块金灿灿的匾额,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他知道,这匾额是荣耀,也是枷锁。从今往后,他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夜幕降临,一乐堂早早关了门。曹乐在灯下整理医案,忽然听见对面传来琴声。是赛西施在弹月琴,琴声幽幽,是沧州一带的民谣。
他记得那调子,是《孟姜女》。
李氏从里屋出来,听了片刻,叹口气:“她心里苦。”
曹乐没说话。
琴声在夜色里飘荡,像在诉说什么,又像在挽留什么。窗外又开始下雪,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落在瓦上,悄无声息。这个腊月,京城很冷。而更冷的,怕是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