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宴会交锋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萧氏集团的慈善晚宴，是这座城市精英阶层的一场盛大巡礼。
男士西装革履，谈笑间是动辄千万的生意；女士珠光宝气，裙摆摇曳中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沈清云挽着萧执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如同无数细小的探针，试图剥开她“萧太太”这层华丽的外衣，窥探内里那个“出身江南小商人家庭”的实质。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萧执秘书代为挑选的香槟色露肩长裙，款式保守，除了腰间一条细碎的水钻链饰，再无多余点缀。
与她周遭那些恨不得将整个珠宝店戴在身上的名媛贵妇相比，朴素得近乎寒酸。这是萧执的授意，一个“安分”的花瓶，不需要太多光芒。
萧执能感觉到臂弯里那只手的微凉与僵硬，他垂眸瞥了她一眼，只见她低眉顺目，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有些发白，紧紧抿着。果然是不适应这种场合。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商业微笑，与迎上来的宾客寒暄。
“萧总，这位就是夫人吧？真是温婉可人。”一位秃顶的董事奉承道，目光却在沈清云身上逡巡不去。
萧执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做介绍。沈清云也只是配合地微微颔首，扮演着沉默的背景板。
很快，他被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围住，谈起了最近的股市波动。他自然地松开了沈清云的手，低声吩咐：“自己去那边吃点东西，别乱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云顺从地点点头说：“好”。心里暗骂:“我又不是你的宠物，我爱去哪去哪！装温柔贤淑真累啊！”
她取了一小块精致的慕斯蛋糕，却毫无食欲，只是用银勺无意识地戳着。周遭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钻进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沈家的女儿……”
“听说家里快不行了，这才攀上萧总……”
“看起来倒是挺老实，就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你看她，连话都不敢说……”
“跟苏小姐真是没法比，云泥之别……”
正说着，她们口中的“苏小姐”——苏婉婷，便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翩然出现在了宴会厅中央。
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高级白色鱼尾礼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颈间那串泪滴形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然是价值不菲的古董珠宝。
她径直走向萧执所在的圈子，笑容明媚而自信。
“阿执，”她声音清脆，带着熟稔的亲昵，“刚和Lucas聊到欧洲那边的新能源政策，有几个点很有意思，你也来听听？”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萧执身边，仿佛她才是那个应该站在他身侧的女主人。
萧执对她点了点头，态度比对旁人温和些许：“好。”
苏婉婷这才仿佛刚看到孤身一人的沈清云，她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沈小姐，”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习惯就好了。”她目光扫过沈清云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怜悯式的优越感。
“那边的甜点师是特意从法国请来的，马卡龙做得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这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你只配关心这些口腹之欲。
周围几位女士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沈清云握着银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想笑。呵，绿茶吗？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被轻视的怒意。
但她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表情，眼底深处，带有那惯常的麻木被一种极淡的冷光所取代。
她没有看苏婉婷，反而将目光投向刚才与萧执交谈、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位法国客商，用流利而地道的巴黎口音法语，清晰地说道：“拉图先生，您刚才提到贵集团在东南亚供应链布局遇到的工会问题，我认为，或许可以借鉴德国‘共决制’的一些温和改良版本，或许能降低文化冲突带来的摩擦成本。”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片以中文为主的交谈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那位名为拉图的法国客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撇开旁人，几步走到沈清云面前，兴奋地用法语回应：“天哪！萧太太，您的法语太棒了！而且您的见解非常独到！我们确实在劳工关系上遇到了麻烦……”
苏婉婷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精致的瓷器表面出现裂痕。她法语尚可，但远未达到如此纯熟自然地讨论商业议题的程度。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里暗骂：“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这么标志的法语，她只是一个小商人的女儿！”她咬牙切齿。
周围的低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诧和面面相觑。
沈清云却仿佛并未察觉，她与拉图先生交谈了几句，然后又转向旁边一位刚才与萧执讨论过亚太经济的英国银行家，用纯正的英语就他提到的某个数据提出了质疑，并引用了最近一期《经济学人》的某篇分析作为佐证。
她的英语用词精准，逻辑严密，带着一种冷静而强大的说服力。
那位银行家先是愕然，随即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不断点头。
一时间，这个原本被忽视的角落，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学术讨论圈。那些原本带着轻蔑目光的人，此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审慎。
萧执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听着苏婉婷和别人的讨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边的动静吸引。
他看到沈清云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香槟色礼服，那张清丽的脸庞，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与刚才那个畏缩沉默的女人判若两人。她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眼神明亮而专注，那种自信的光芒，是任何华服珠宝都无法赋予的。
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他这个“花瓶太太”，似乎……很有趣。
苏婉婷看着萧执停留在沈清云身上那专注的目光，看着他眼中那抹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带着惊讶与兴味的神色，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那杯中的香槟，味道变得无比苦涩。“沈清云我们走着瞧!”她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在这一刻，险些彻底碎裂。
沈清云感受到那束来自萧执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灼热目光，心底却是一片平静的湖面。她微微侧头，对上苏婉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美眸，只是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炫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看轻的，或许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
这场交锋，无声，却已分明。而她，仅仅是小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