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皇帝学生
宫女维权处的招牌在寒风里晃了半个月,皇帝朱笔一点,晃成了镀金。
林晚的名字像雪片,飞进各局院,也飞进了萧彻的案头。
"每旬进宫,给朕讲讲'以律省讼'。"
圣旨轻飘飘一句,把林晚从冷宫净房,拎到御前当"先生"。
旬日一眨眼,林晚抱着新钉的《省讼小札》踏进干西暖阁,小黄门低笑:"姑娘今日是老师,咱们耳朵可竖好了。"
萧彻摒去左右,只留两盏蜜饯、一壶君山银针,"林先生,开讲吧。"
她挑了最贴近御前的痛点:
"宫女加班无饷,逃差成习。若让她们知《工律》'夜作倍酬',少逃一次,皇家便少损失一分银子、一分体面。"
一边说,一边用铜钱在案上排模型:
"平日当差一日得八文,若申时后再加两个时辰,即按倍酬十六文,现给现结,逃差立降三成。"
铜钱叮叮当当,萧彻听得眯眼,像看一场杂耍,却伸手抓起那枚"十六文","此法可行?"
林晚垂眸:"已在缝衣局试半月,逃差册由二十七人降至十一人。"
皇帝挑眉,喉间滚出低笑:"好,算你一张捷报。"
笑声未落,他话锋一转:"讲法可以,但国政军机,一句勿涉。若越雷池,朕随时摘牌。"
语气不重,却像锦里藏针。
林晚乖巧俯身:"臣女谨记。"
心里却翻白眼——法与政,本就孪生,要她只剪指甲不拔刺,谈何容易?
回到维权处,她摊开皇帝亲赐的"省讼"折子,在灯下重新磨墨。
表面写:
"以律省讼,使宫女知法,逃差减少……"
暗里在同一页夹层,另拟一份《吏治考核底稿》:
——将"逃差率""积案数""饷银差额"三项,列为内廷女官岁考硬指标;
——考优者,赐"内廷清廉"朱戳,可直升尚仪;
——考劣者,贬秩、罚俸,不得叙功。
她把"省讼"折子合起,像合一把未出鞘的刀:
先让皇帝习惯用数字管人,再让他发现数字背后需要制度——制度,就是政。
十日后,暖阁再开讲。
林晚不讲故事,只递上一张表:
"上月逃差、告假、销案对照表。"
表上横是各局,竖是人数、银子、时辰,一格一格,像棋盘。
萧彻原本斜倚,渐渐坐直,指尖在表上敲:"若将逃差率与局署考功绑在一起,可否?"
林晚等的就是这句,却仍低眉:"臣女不敢妄议,陛下圣裁。"
皇帝抬眼,眸里带笑:"林先生也学会滑头了。"
他取笔,在表头写下"岁考参照"四字,算是一锤定音。
旬日一讲,三月下来,皇帝御案上的折子,由"宫女逃差"变成"内廷岁考",再变成"吏治数字"。
每改一次,都绕不开林晚的底稿。
萧彻习惯了在暖阁等她,偶尔留她用晚膳,偶尔把外省奏疏上的疑案抛给她,让她"省讼"试刀。
宫里的人精们嗅出风向:女簿书不是一时新宠,而是帝旁新"先生"。
顾嬷嬷见面先露笑,御药房主动送药,连尚仪局考核表,也先送到维权处"预览"。
林晚站在西偏殿檐下,看灯影里自己的影子——比从前长了一截。
夜深,她把《吏治考核底稿》锁进檀木匣,外头再罩一层"省讼"黄绫。
锁孔"咔嗒"一声,像给未来上了一把暗锁。
她低语:
"不得干政?我先教你用数字算账,再让你用制度管人——制度就是我的政。"
窗外,早春第一枝海棠裂开红苞,悄悄在夜色里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