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二条规则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林述靠着门，站了一整夜。腿麻了，腰也僵了。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看着那扇门。门关着，锁着。和昨晚一样。那些脚步声，那个在门外呼吸的声音——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他站起来，腿发软，扶了一下墙。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两张纸条。正面的三行字，背面的那行字。他看了很久，把纸条放进口袋。
他没有出门。他不想再去找房东了，不想再去问杂货店老板了。他查过了，问过了，跑过了。没有用。他只能待在这里。他坐在沙发上，等着天黑。时间过得很慢。他看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墙上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他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一下，暗了。又一辆，亮一下，暗了。他数着那些光，数到第七辆的时候，不来了。外面彻底安静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对面楼的墙上。那堵墙是灰色的，有几道裂缝，和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样。他看着那些裂缝，觉得它们像什么东西。像什么，他说不上来。他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
天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拉下来，按紧了，拨上锁扣。咔嗒。他试了一下，拉不开。他又拨下来，再拨上去。咔嗒。他站在那里，盯着锁扣，看了一分钟。锁扣没有动。他拉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来。他开了灯。灯管闪了两下，亮了。昏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模模糊糊。他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醒了。灯还亮着。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五十八分。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五十九分。三点整。敲门声没有响。他等了一下。没有。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坐起来，床板吱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窗户关着。他伸手摸了一下锁扣，锁扣是拨上去的。他站在那里，盯着锁扣。秒针在走，他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它在走。三点一分。三点二分。锁扣没有动。他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转身。
咔嗒。
锁扣自己弹开了。他的手还在窗台上，他感觉到了那个震动。很轻，但他感觉到了。他拨上去。咔嗒。又弹开了。他锁上。又弹开。他锁了三次，弹开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抖，拨了好几下才扣上。咔嗒。他盯着锁扣。一秒。两秒。三秒。弹开了。他不敢再锁了。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扇窗户。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窗户开着。他明明关了，明明锁了。锁不上。
凌晨三点。他等了一会儿。敲门声一直没有响。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没有声音。门板是凉的，贴久了耳朵有点疼。他换了一边，继续听。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都没有。他直起身，正准备离开。他听到了别的声音。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的。这栋楼的楼下，有人在走路。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乱，很急，从一楼往上走。他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二楼。三楼。停在了他的门口。他盯着门。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路灯的光，橘黄色的。他看到有影子在门缝下面晃动。不是一个人的影子，是很多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有几个。他盯着那些影子。没有敲门。脚步声停了一下，大概几秒钟。然后又响了，往四楼去了。五楼。六楼。到了顶楼，停了。他听到天台的门被推开了，风吹进来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靠着门站着，手还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凉的。他握着没有松。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脚步声没有再响起。他回到床上，坐着，没有躺下。他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去关。他不敢关了。灯亮着。他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窗帘还在飘。窗户还开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拉下来，锁上。这一次，锁扣没有弹开。他站在那里，盯着锁扣，看了很久。锁扣没有动。他伸手拨了一下，拨上去，拨下来，再拨上去。咔嗒。没有弹开。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桌边。他把口袋里的两张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条上的字变了。
不是背面的字。正面的规则下面多了一行。字迹和第一张纸条正面的字迹一样，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像老太太写的。
林述盯着那行字，没有动。他的手开始抖。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翻回去，那行字还在。他没有读那行字。他不敢读。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他站在那里，手放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走过去，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盯着那个气球，盯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个气球，红色的，他牵着它在巷子里跑，跑得太快了，摔了一跤，气球飞走了。他抬头看着气球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红点，然后看不见了。那时候他哭了。他妈说，别哭了，再给你买一个。他说不要了，飞走的那个最好看。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那张纸条在口袋里，那行字他没有读。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会读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今晚。他逃不掉。他转过身，离开窗边，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他没有拿出来。他只是摸着。纸是软的，边角磨毛了。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躺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想那行字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