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珠从学校路口转身，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雾已经彻底散了，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暖得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了挡，指尖漏下细碎的光。刚才萦绕在心头的回忆还未完全散去，可一想到等会儿要见杨琪琪，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和杨琪琪是初一就黏在一起的朋友，同一个班，课桌挨得近，下课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分享偷偷藏起来的小零食，吐槽严厉的老师和难写的作业。后来升了高中，两人分去了不同的学校，隔着好几条街，却从没断过联系。晚自习结束后的电话，周末的短信，假期里的见面，哪怕是分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絮絮叨叨说上好久。她们知道彼此所有的小癖好，杨琪琪不吃香菜，喝奶茶要三分糖少冰，怕黑却又喜欢看恐怖片；林珠怕虫子，睡觉要侧着身，难过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只喜欢安安静静待着。那些不能跟家长说的秘密，那些藏在心底的小欢喜和小烦恼，她们都毫无保留地讲给对方听。
现在两人都上了大学，一个在本地，一个在邻市，平时忙着上课、社团，见面的次数少了些，可只要一放假，总会第一时间约出来，像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珠抬手看了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加快了脚步，商场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样，趁着假期出来逛街、见面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杨琪琪。穿着一件蓬松的白色棉袄，领口围着一圈浅灰色的毛领，衬得本就偏白的小脸愈发干净，扎着一个低马尾，发梢微微翘着，手里攥着一个奶茶杯，正踮着脚尖往路口望，眼神亮晶晶的，满是青春活力。听到脚步声，杨琪琪猛地转头，看到林珠，眼睛一下子亮了，挥着手里的奶茶杯，大声喊：“林珠！这里！”
林珠笑着跑过去，两人下意识地张开胳膊抱了抱，杨琪琪身上暖暖的，带着淡淡的奶茶香，和小时候一样。“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五分钟了。”杨琪琪松开她，假装抱怨，嘴角却挂着藏不住的笑，伸手戳了戳林珠的胳膊，“你今天穿得也太素了，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哪有，舒服最重要。”林珠笑着反驳，顺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毛领，“你倒是穿得挺显眼，老远就看到你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挽着胳膊走进了商场。商场里很暖和，扑面而来的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耳边是热闹的音乐和店铺的叫卖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嘈杂，反而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先去吃什么？我早上就没吃饭，快饿死了。”杨琪琪挽着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黏糊糊的，还是小时候撒娇的样子。“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吗？我查了，就在三楼。”林珠说着，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饿，我早就看好位置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顺着扶梯上了三楼，找到那家麻辣烫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杨琪琪拿着菜单，一边勾选一边念叨：“我要青菜、金针菇、鱼豆腐，不要香菜，少放辣，记得多放麻酱。”林珠笑着补充：“再加一份宽粉，她吃麻辣烫必点宽粉。”老板笑着应着，转身去准备，两人又开始絮叨起来，杨琪琪讲她大学里的趣事，讲社团里的奇葩同学，讲专业课有多难；林珠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讲自己学校的风景，讲宿舍里的日常，语气里满是轻松。
麻辣烫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杨琪琪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吃了，比我学校门口的好吃多了。”林珠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慢慢吃着碗里的宽粉，听她絮絮叨叨，心里满是踏实。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两人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前，分享一碗米线，不用刻意找话题，哪怕沉默着，也觉得很安心。
吃完午饭，两人又挽着胳膊去逛衣服店。杨琪琪喜欢亮色的衣服，拿起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在身上比划着，转头问林珠：“好看吗？会不会太扎眼？”林珠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好看，很衬你，显得更白了。”杨琪琪笑着把外套放进购物篮，又拿起一件卫衣，塞给林珠：“你试试这个，灰色的，很舒服，适合你。”
林珠接过卫衣，走进试衣间，穿上后出来，杨琪琪眼睛一亮：“太合适了！就这件，显得你整个人都温柔了。”林珠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很合身，软软糯糯的，很舒服。两人就这样，一家店一家店地逛，杨琪琪叽叽喳喳地给她提建议，林珠耐心地听着，偶尔也给杨琪琪挑选衣服，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笑声在衣服店里回荡。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傍晚，两人都有些累了，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点了两份甜品和一杯热饮。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商场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格外温馨。喧闹了一下午，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开始慢慢谈心。
杨琪琪用勺子挖了一口甜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惆怅：“林珠，我又想找男朋友了。”林珠抬眸看她，忍不住笑了：“你都说过无数次了，每次见面都要提一遍，可你又不主动去认识男生，光想有什么用。”
“哎呀，我也不想啊，可我总觉得女生主动不太好，多掉价呀。”杨琪琪皱着眉头，一脸纠结，“万一我主动找人家，人家不搭理我，多尴尬。而且，女孩子就应该等着别人来追才对。”
林珠听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热饮喝了一口。她其实不这么觉得，主动一点，一点也不丢人。就像她平时加网友，都是自己主动打招呼，热情地分享日常，哪怕最后聊不到一起，也没什么遗憾。喜欢一个人，主动去靠近，主动去追寻，有什么错呢？总比一直藏在心里，留下遗憾要好。
杨琪琪见她不说话，又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撒娇：“你别笑我嘛，我就是不好意思。你看你，性格那么好，要是你想找，肯定能找到很多人追。”林珠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在乎主动不主动，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你也别太拘谨，遇到喜欢的，主动一点也没关系，说不定人家也在等你主动呢。”
杨琪琪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吃着甜品，嘴里小声念叨着：“知道啦，我再想想。”两人又聊了起来，从感情聊到学习，从家人聊到未来，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就像小时候，在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哪怕绕远路，也想多聊一会儿。
不知聊了多久，林珠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珠珠，天黑了，什么时候回来？晚饭给你留着。”林珠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笑着说：“马上就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挂了电话，杨琪琪的手机也响了，是她爸爸打来催她回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脸上满是不舍。“那我们下次再约，下次我请你吃火锅。”杨琪琪收拾好东西，挽着她的胳膊，语气恋恋不舍。“好，下次我带你去逛新开的书店，里面有很多你喜欢的言情小说。”林珠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两人一起走出商场，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杨琪琪家在东边，林珠家在西边，两人在路口告别，杨琪琪挥了挥手，大声喊：“记得给我发消息！”林珠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刚才和杨琪琪在一起的快乐还萦绕在心头，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两人的笑声。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杨琪琪给她买的小挂件，小小的，暖暖的，就像她们之间的友谊，不管过多久，不管距离多远，都一直温暖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