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盛夏的约定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后，班级里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红色的排名榜贴在教室后墙，苏默在第十八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江屿——他顺着榜单往上数，在第二十五名。
课间，江屿盯着排名榜，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数学和物理拖后腿了。”他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各科成绩，“尤其是物理，这分数简直没眼看。”
苏默瞥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数学132，物理128，语文和英语相对一般。“需要帮忙的话……”他轻声说，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江屿转过头，眼睛一亮：“真的？苏老师要开小灶吗？”
于是，“学习互助小组”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成立了。每周二、四放学后，图书馆靠窗的那张长桌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苏默整理出物理和数学的典型例题和易错点，江屿则分享他记忆英语单词和语文古文的小技巧。
最初的几次辅导并不顺利。江屿思维活跃，但基础知识有漏洞，常常在苏默讲解到一半时提出跳跃性的问题。苏默习惯按部就班，有时会被打乱节奏，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不耐烦，反而会停下来，顺着江屿的问题重新梳理思路。
“你看，这个力学题，如果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切入，会比单纯分析受力更简单。”苏默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江屿凑近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之前老是在力的分解那儿卡住。”他兴奋地用笔敲了敲桌子，“苏默，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苏默的耳根微微发热，低头继续写解题步骤。
作为回报，江屿带来了自己整理的作文素材和英语句型。“这些是我从各种杂志和电影里摘的，比课本上的生动多了。”他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贴满了剪报和手抄段落，“比如这句话——‘不是所有的船都会寻找港口，有些生来就为了征服风暴。’写作文时用上，瞬间提升格调。”
图书馆的日光灯在下午四点会自动亮起，柔和的白色光线洒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上。窗外，梧桐叶从深绿渐渐染上金黄，偶尔有一两片早早飘落。苏默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放学后的时光——不再仅仅是学习，而是一种安静的、充实的陪伴。
一个周四的傍晚，他们做完一套物理模拟卷。江屿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苏默，你想考哪个大学？”
苏默收拾铅笔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不敢思考。未来的轮廓对他来说一直模糊不清。“……还没想好。”
“我想去北方大学。”江屿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查过了，他们的建筑系很好，而且……”他笑了笑，“那里冬天真的会下很大的雪。”
苏默看向他。夕阳的余晖从侧面照在江屿脸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坚定而明亮的光芒。
“但以我现在的成绩，还差得远。”江屿挠了挠头，笑容变得有点无奈，“所以得拼命努力才行。苏默，”他转过身，正对着苏默，“我们一起考吧？互相监督，互相打气。以你的理科成绩，只要文科再提一提，绝对没问题。”
苏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起？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他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后果。
“我……”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突然。”江屿打断他，语气却异常认真，“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到。你不是也想改变吗？那天在海边，你喊出来的话，我一直记得。”
苏默沉默了。他看着江屿伸出的手，那只手干净，手指修长，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击掌的姿势。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书架间偶尔的脚步声和翻书声。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苏默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屿的笑容瞬间绽开，像被点亮的灯火。“那就说定了！北方大学，一起！”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江屿与苏默之约：并肩作战，北方大学见！”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递给苏默。
苏默接过笔，在“江屿”旁边，工整地写下“苏默”。他的字迹一向清瘦，但这一刻，每一笔都格外用力。
江屿将这张小小的纸条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夹进物理课本的扉页。“这是我们约定的见证。”他说，然后把课本郑重地放进书包。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但苏默不觉得冷。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交错在一起。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江屿已经开始规划，“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校，背英语；午休时间整理错题；晚上……”
苏默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抬起头，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忽然想起江屿说过的那句话——“星星之间的距离其实非常遥远，但我们从地球上看起来，它们就在一起。”
也许，有些距离是可以被跨越的。也许，有些约定是值得相信的。
回到家，苏默翻开自己的日记本——那是母亲离开后他养成的习惯，但已经很久没写了。今天，他在空白页上写下：
“10月27日，晴。和一个叫江屿的人做了约定。他说，要一起去看雪。”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日记本，拿出明天要复习的课本。台灯的光芒温暖而专注，照亮了书页，也照亮了这个夜晚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的未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屿将那张约定纸条从物理课本中取出，看了又看，最后将它贴在了书桌正上方的墙上。旁边，是他从网上下载打印的北方大学校门照片，和几张白雪覆盖校园的风景照。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又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拿起笔，在新买的计划本上写下第一行：“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23天。”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刚刚诞生的约定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