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篮球场边的星空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声总是格外清脆。苏默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独自离开，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课本上。
“苏默，今天放学早，去看我打篮球吧？”江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我们班和七班有场友谊赛。”
苏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从未看过篮球赛，也不觉得那有什么意思。“我……”
“就当是熟悉新同学嘛！”江屿已经帮他把书包拉链拉上，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而且球场边风景很好，你可以继续画画——我保证不吵你。”
鬼使神差地，苏默点了点头。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江屿把他安置在看台最上层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坐这儿，视野好，也清净。”然后便像一阵风似的跑向球场，和队友们击掌热身。
苏默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却不知该画什么。场上的少年们奔跑、跳跃、呼喊，充满了生命力的躁动，与他习惯的静物截然不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江屿——那个穿7号红色球衣的身影格外显眼，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断球、传球、上篮，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中场休息时，江屿小跑着上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怎么样，我们班打得还不错吧？”他抓起矿泉水瓶猛灌几口。
苏默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跑得很快。”
“那是！”江屿得意地挑眉，随即又咳嗽了几声，摆摆手，“有点喘，没事。下半场看我的！”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最后两分钟，双方打平。球传到江屿手中，他被两人包夹，却突然一个假动作后撤步，在三分线外跃起投篮。那一瞬间，夕阳正好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欢呼声炸响。江屿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他大笑着，转身朝看台上苏默的方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苏默的手指几乎是在无意识中动了起来，铅笔快速地在纸上划过，勾勒出那个跃起的剪影，那束逆光，还有那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
比赛结束，江屿所在的班级以三分险胜。人群逐渐散去，江屿擦着汗走上看台，在苏默身边坐下。“累死了……嗯？你在画什么？”
苏默想合上本子已经来不及了。江屿凑过来，看到画纸上那个定格的身影，愣住了。“这是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把我画得……也太帅了吧！”
苏默有些窘迫，想要拿回本子：“随便画的。”
“别啊！”江屿小心地捧着素描本，眼神亮得惊人，“真的画得特别好，比我妈给我拍的所有照片都有感觉。苏默，你太厉害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夜幕铺展开，几颗早早醒来的星星开始闪烁。球场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人。江屿干脆躺在了看台上，双手枕在脑后。“躺下看，天空特别开阔。”
苏默犹豫了一下，也在他旁边躺下。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却吹得人很舒服。
“你看那儿，”江屿伸手指向东北方的天空，“那颗最亮的，是木星。它旁边稍微暗一点的，是土星。它们离得那么近，像不像……”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苏默，“像不像我们？全班几十个人，偏偏我们成了同桌。”
苏默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顺着江屿的手指望去，那两颗星星在深蓝的天幕上，确实靠得很近。
“星星之间的距离，其实非常非常遥远。”江屿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柔和，“但我们从地球上看起来，它们就在一起。这多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啊。”
苏默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望着星空，第一次发现夜晚的天空可以如此深邃而美丽。身边的江屿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旋律，轻轻的，有点跑调，却莫名让人安心。
离开球场时，苏默将那张画撕了下来，递给江屿。“送给你。”
江屿接过画纸，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书包的内袋。“这绝对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他笑着说，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谢啦，同桌。”
回家的路上，苏默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他抬头看了看夜空，那两颗星星依然靠在一起。而他的素描本里，那个靠窗座位旁的身影，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不同的场景中——听课的侧脸，大笑的表情，专注记笔记时微皱的眉头。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涟漪，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一圈圈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