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叶无双摊牌
萧远被年糕舔醒了。
粗糙的猫舌头刮过鼻尖，力道不大但频率稳定。他睁开眼，看见一团橘色的毛几乎贴在他脸上。右肩的疼痛从绷带下面翻涌上来，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没有出声。
“它很少舔人。”沈九九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萧远偏过头。沈九九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煎饺和一杯水。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手机放在桌上。
“九姐。”萧远撑着沙发坐起来，年糕从他脸上跳下来，落在膝盖上。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桌上有饺子，吃完再说。”
萧远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九九在看手机，年糕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他去了洗手间，用左手笨拙地拧开水龙头，低头把脸埋进冷水里。水很凉，激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自己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左边颧骨上的血痕结了痂。
回到屋里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人。
叶无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深棕色的液体，闻起来像煮过头的奶茶。
她看见萧远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肩的绷带上停了一秒。
“这就是你那个旧部？”她问沈九九。
沈九九嗯了一声，把饺子碟子往萧远的方向推了推。
萧远坐下来，用左手拿起筷子。他夹了两次才夹住一个饺子，送到嘴里的时候掉了半个在桌上。他的耳根红了一下，但没说话。
叶无双看着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
“你从世界缝隙过来的？”
“走了多久？”
“三年。”
叶无双的眉毛动了一下。“我走了两年。从第二世界的边缘出发，穿过七个缝隙。”她的声音很平，“你比我快。说明你的军团长给了你更精确的坐标。”
萧远的筷子停在半空。“你也是来找九姐的？”
叶无双看了沈九九一眼。沈九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年糕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来决斗的。但后来改了主意。”叶无双靠回椅背上，“奶茶挺好喝的。决斗可以等。”
萧远看着她，慢慢放下了筷子。“你不是来找九姐决斗的。你是来避难的。”
叶无双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我穿过最后一个缝隙的时候，”萧远说，“看到了裂缝后面的东西。不是黑暗，不是守卫——是虚空。纯粹的虚空。第一世界已经没了，连碎片都没剩下。”
叶无双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出发的时候，第二世界还在。”
“两年前。”
萧远抬起头。“那我不知道第二世界还在不在。但世界缝隙在扩大。我进来的时候，缝隙的宽度是我出发时的三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年，这个世界的边缘就会被侵蚀。”
叶无双的手指完全停住了。
“你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有时间等。说明你来找九姐，不是因为想决斗，是因为你知道——如果她不出手，这个世界也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你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叶无双盯着萧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种被拆穿之后懒得再装的笑。
“第七军团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
“军团长教的。战场上没有时间绕弯子。”
叶无双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那我直说。”她转向沈九九，“我来找你，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决斗。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你的东西。”叶无双说，“我在城东一个废弃工厂里找到的。它散发的能量信号和你推挖掘机那天的一模一样。方诚他们监测到的‘信号源’，不全是萧远的——有一半是这块石头的。”
沈九九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没有伸手去拿。
“我离开的时候，把力量封存在了遗迹里。”
“对。但不是全部。”叶无双把石头往她面前推了推，“这块碎片是封存过程中逸散的。而且不止这一块。城南、城西、北边的山里——至少还有四五个信号源。你的遗产，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如果有人捡到这些东西——”萧远开口。
“就会获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叶无双接过话头，“运气好的拿它当摆设。运气不好的被能量反噬。运气最不好的拿来干坏事。”
沈九九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方诚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他们监测到了能量波动，但不确定是什么。我跟他们说可能是‘异常物品’，让他们先封存起来。但他们迟早会查清楚。”
沈九九靠在椅背上，年糕从她腿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嗅了嗅那块石头。它的鼻子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沈九九叫了一声。
沈九九看着年糕，又看了看桌上的石头，又看了看叶无双和萧远。
萧远的盘子已经空了，左手还攥着筷子。叶无双端着那杯奶茶，没再喝。
“吃完把盘子洗了。”沈九九站起来，拎起年糕往后颈塞进自己怀里，往门口走。
“你去哪？”
“睡觉。昨晚没睡好。”
“那石头的事——”
“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叶无双和萧远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黑色的石头、空盘子和凉了的奶茶。
“她一直都这样？”叶无双问。
萧远沉默了两秒。“在第七军团的时候，陛下做决定很快。但那是战场上。平时——她喜欢拖。”
叶无双把那杯凉了的奶茶端起来一口喝完了。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至少是热的。
“你那个军团长，叫什么？”
萧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个茧。那个茧是握刀磨出来的，按下去没有感觉。
“他死了。穿过第二个缝隙的时候，为了掩护我。光刃从背后穿过来，他把我推开了。”
叶无双没有说话。
“他让我告诉陛下——第七军团还在。”萧远的声音断了一下，“他让我说这句话，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句话，能让陛下听进去。”
叶无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会听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
萧远一个人坐在桌前。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九九怀里跑了出来，又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萧远弯腰，用左手把年糕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年糕没有挣扎，盘成一个团，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
萧远低着头，看着这团橘色的毛，看了很久。
桌上那块黑色的石头在阳光里安静地躺着，纹路像一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