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夏夜异象
族长松口之后，云溪村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甜意。
小野说到做到，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是把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接着便去村头的井边挑水，不仅把自家水缸挑满，还常常顺手帮着村里几家孤寡老人把水缸也填满。白日里田间耕作，他凭着原世界里见过的一些科学耕种常识，稍稍改良了梦华家田地的排水与间距，没过多久，地里的菜蔬便长得比别家更旺盛。
村民们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外来的小伙子不仅踏实，还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机灵，原先尚存的几分疑虑，渐渐都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接纳。
“梦华丫头好福气啊，捡回来这么一个能干又贴心的小伙子。”
“等开春，就让他俩把婚事办了，热闹热闹。”
每次听见旁人这样说，梦华都会脸颊发烫，悄悄躲到小野身后，而小野则会笑着应承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无声地告诉她，他是真的在期待那一天。
入夜之后，两人常常坐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仰望星空。
这个时空的夜空格外干净，繁星密布，银河清晰可见，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得不像话。梦华会靠在小野肩头，轻声说着村里的琐事，说着她从小到大的趣事，小野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很少提起自己原来的世界。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他怕说起那些冰冷的高楼、喧嚣的车流、失去亲人的痛苦，会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安稳。他更怕梦华会觉得，他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终究不属于这里。
可有些事，越是隐瞒，越是容易在心底生根发芽，变成一道隐秘的刺。
“小野，”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梦华忽然轻声开口，“你有时候望着远方发呆，是在想你以前的家吗？”
小野身体微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是想过，但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梦华抬起头，眼中没有猜忌，只有纯粹的好奇，“是不是和云溪村很不一样？”
小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究不忍心再隐瞒。
他缓缓开口，说起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的城市，说起飞驰的汽车、能看见很远地方的手机，说起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食物，也说起那场夺走他一切的车祸，说起那三年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眼底深处的落寞，却瞒不过梦华。
梦华安静地听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孤单，不会再难过。”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简单几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小野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紧紧抱住梦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微微哽咽：“梦华，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不是那道时空裂缝，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我也是。”梦华轻声回应，“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会一个人在云溪村安安静静过下去。是你出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可以这么暖。”
月光温柔，星光闪烁，两个跨越时空相遇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相守，最真诚的心意。
就在两人沉浸在温柔缱绻之中时，村后落仙林的方向，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蓝色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小野眉头猛地一蹙。
那光芒的气息，与他穿越而来的时空裂缝一模一样。
“怎么了？”梦华察觉到他的紧绷，抬头问道。
“没什么。”小野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可能是萤火虫。”
他不愿惊扰梦华，可心底的警惕却一点点升起。
时空之力异动，绝非好兆头。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异常。
先是村头的河水，忽然在正午时分无故翻涌，片刻后又恢复平静；接着是几家农户养的鸡鸭，在夜里莫名躁动不安，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就连村里的老槐树，也有几根枝丫无故枯萎，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格格不入。
周族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召集了几位村里的老人，在祠堂商议了许久。
消息隐隐传到梦华耳中，她开始变得不安，总是下意识地拉住小野的手，生怕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野安抚她的同时，自己也在暗中观察。
他清楚，这些异象，根源一定在落仙林深处的石阵。他的到来，本就是打破了时空的平衡，停留得越久，时空紊乱就越严重。
可他不想走。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家，拥有了梦华，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这天傍晚，小野借口采野菜，独自一个人走进了落仙林。
越靠近石阵，那股淡蓝色的光芒就越明显，空气中的吸力也越来越强，周围的树叶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在空中盘旋不止。石阵上的古老纹路，正一点点亮起，散发出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小野站在石阵不远处，紧紧握拳。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试图牵引他，呼唤他，让他回到原本的时空。那是时空的自我修复之力，要将他这个“异物”驱逐出去。
就在这时，石阵中心的蓝光骤然暴涨，一道半透明的裂缝，缓缓在半空浮现。
和他穿越而来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
裂缝之中，隐约能看见高楼耸立、车流不息的景象——那是他原来的世界。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拽回去。
小野咬紧牙关，双脚死死钉在地面，抵抗着那股力量。
“我不回去！”
“我不会离开她！”
“我要留在这个时空，留在梦华身边！”
他嘶吼出声，声音在林间回荡。
仿佛是回应他的执念，他胸口处，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温热，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抵抗着时空裂缝的吸力。裂缝剧烈波动了几下，蓝光渐渐黯淡，最终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小野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暂时赢了。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时空的力量远非他能抗衡，这一次能勉强稳住，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稳住时空裂痕，永远留在梦华身边。
夕阳西下，小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子。
梦华早已在村口等他，看见他脸色苍白、衣衫凌乱，立刻快步上前，担忧地拉住他：“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样？”
“我去林子深处看了看，不小心摔了一下。”小野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
梦华却一眼看穿了他的隐瞒，眼眶微微泛红：“你是不是去落仙林石阵那里了？是不是和你有关？是不是……你要走了？”
一连串的问句，带着止不住的慌张与不安。
小野心中一痛，伸手紧紧抱住她：“我不走，我说过，我不会走。”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就算天塌下来，时空逆转，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梦华靠在他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我好怕……好怕你像光一样消失，好怕醒来之后，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是梦。”小野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目光坚定无比，“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我们的感情，更是真实的。”
“等这阵子过去，我就娶你，我们在云溪村，一辈子相守，再也不分开。”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说出“娶你”二字。
没有华丽的聘礼，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句发自肺腑的承诺。
梦华泪眼婆娑，却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就算你去了另一个时空，我也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我在另一个时空等你。
这句话，从梦华口中说出，与小野穿越前听到的声音，完美重合。
原来宿命早已注定。
他跨越时空而来，是为寻她；她静守村落多年，是为等他。
夜色再次笼罩云溪村，这一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彼此刻进骨血里。
他们都清楚，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一场关乎时空、关乎生死的考验，正在悄然逼近。
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的心，早已紧紧相连，跨越了时空的距离，抵挡着所有未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