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办公室的再度遇见
深秋的风掠过教学楼的窗台，卷走几片泛黄的梧桐叶，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年级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距离那次办公室的短暂对视，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杨颜熙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会遇见全志源的场合，放学特意绕开三楼楼梯，课间尽量不出教室，就连去办公室送作业，都特意挑了老师们没课、其他班级学生不在的时间。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每次一想到会和他碰面，心底就会泛起莫名的局促，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那种尴尬又微妙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颜倩倩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时不时笑着调侃她几句，说她是在刻意逃避，明明只是普通的偶遇，却搞得像做贼一样。杨颜熙每次都只是轻轻否认，却依旧改不了刻意避开的习惯。
可她忘了，作为文科班班长，她本就少不了和办公室打交道，再加上那层剪不断的师生羁绊，有些相遇，从来都不是刻意躲避，就能避开的。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刚结束在高二（12）班的数学课，便匆匆来到（7）班教室门口，朝杨颜熙招了招手。
“颜熙，你过来一下。”
杨颜熙心里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走到教室门口，轻声问道：“李老师，您找我？”
“办公室桌上有一摞班级评优的资料，你去帮我整理出来，按照名单分类放好，放学前我要用到，另外把这个星期的班级考勤表也一并拿给我。”李老师语速飞快地叮嘱着，手里还抱着教案，显然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好，我现在就去。”杨颜熙乖乖点头，将老师的吩咐记在心里。
“去吧，仔细点，别弄乱了。”李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匆匆离开。
杨颜熙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李老师走远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心里生出一丝犹豫。
这个时间点，正是各任课老师批改作业、学生进出办公室问问题的高峰期，她去办公室，很大概率会碰到全志源。
这几天刻意避开的心思，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让她迟迟没有迈步。
“怎么了？李老师叫你干嘛呀？”颜倩倩从教室里探出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老师让我去办公室整理资料。”杨颜熙轻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颜倩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走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怕碰到全志源啊？没事，不就是打个招呼嘛，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他，早晚都要见面的，大方一点！”
话虽如此，可真的要面对时，杨颜熙还是难免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局促与逃避，朝着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脚步放得很慢，每走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多一分，既期待着不要遇见，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察的期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学生轻声交谈的声音，阳光洒在地面上，暖融融的，杨颜熙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指尖都微微泛凉。
很快，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
她轻轻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才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几位老师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声交谈，交织在一起，氛围安静又平和。
杨颜熙一眼就看到了李老师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评优资料，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打扰到办公的老师们，安静地站在桌旁，开始动手整理。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资料上，不敢四处张望，更不敢往办公室其他角落看去，一心只想快点整理完，尽快离开这里。
可有些事情，越是刻意躲避，就越是容易相遇。
就在杨颜熙低头认真整理资料，将一份份文件按类别分好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全志源。
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应该是来向李老师请教问题的。
依旧是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身自带一种疏离的气场，却丝毫不影响他出众的样貌，一进门，就吸引了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目光。
他进门后，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办公室，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桌前低头整理资料的女生时，骤然顿住。
是杨颜熙。
她就站在李老师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长发温顺地垂在脸颊两侧，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轻柔又认真，指尖细细整理着手中的纸张，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柔和温婉，安静得像一幅画。
全志源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门口，没有立刻上前，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几天，他也偶尔会在走廊、食堂看到她的身影，每次都只是远远一瞥，看着她和颜倩倩结伴而行，步履匆匆，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他虽不善言辞，却也隐约察觉到，她在刻意避开自己。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浅浅的失落，却又无从言说。
毕竟只是撞见过两次的陌生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上前搭话。
而此刻，在这间狭小安静的办公室里，他们再次相遇，避无可避。
杨颜熙听到开门声，原本并没有在意，可空气中的氛围，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她心底一动，隐约猜到了进来的人是谁，握着资料的指尖，瞬间收紧。
她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低头整理资料的姿势，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耳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脸颊也开始一点点发烫。
是全志源。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办公室。
杨颜熙的心里乱作一团，手里的资料都险些拿不稳，原本清晰的思路，此刻变得一片混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满的局促与紧张。
全志源回过神，慢慢收回目光，收敛住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缓步朝着李老师的办公桌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本就是找李老师请教数学题，而杨颜熙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李老师的办公桌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
清晰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也一步步踩在了杨颜熙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愈发失控。
很快，全志源便走到了办公桌旁，站在了杨颜熙的身侧。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
杨颜熙的脸颊越来越烫，恨不得立刻低头逃离，却又碍于手里的工作没做完，只能强装镇定，继续低头整理资料，假装没有看到身边的人，全程不敢抬头，不敢和他有任何目光接触。
全志源站在她身旁，目光轻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到微微攥紧的指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原来，她这么容易紧张。
他没有立刻开口打扰李老师，也没有出声和她搭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轻轻落在身边女生的身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同一张办公桌前，一个低头整理资料，强装镇定，一个安静等待，目光隐晦，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杨颜熙的大脑一片混沌，手里的资料整理得越来越慢，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身边站着的少年，还有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又温和，让她浑身都变得不自在，却又不敢躲闪。
过了几分钟，李老师终于批改完手中的作业，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桌旁的全志源，笑着开口：“志源来了？是有题目不懂吗？”
全志源收回目光，看向李老师，语气清冷又恭敬：“李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明白，想请教您一下。”
说着，他把手中的数学练习册递了过去，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好，我给你讲讲。”李老师接过练习册，拿起笔，开始耐心地给他讲解题目。
全志源微微俯身，认真地听着李老师的讲解，目光落在练习册上，神情专注，可余光，却依旧牢牢锁在身旁的杨颜熙身上，不曾移开。
他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一直没有褪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弥漫着的紧张与局促。
心里那股浅浅的笑意，愈发浓烈。
杨颜熙趁着两人讨论题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加快手中的动作，快速整理好剩下的资料，又把一旁的班级考勤表找出来，放在资料最上方。
终于，所有工作都做完了。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抱着整理好的资料，缓缓抬起头，第一时间，就想转身离开。
可刚一抬头，目光就猝不及防地，与全志源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毫无征兆。
全志源恰好侧着头看她，清冷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丝毫躲闪，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杨颜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击中一般，瞬间僵在原地，抱着资料的手微微一顿，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尖，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对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光影，看清他浓密的睫毛，看清他清冷眉眼间，所有细微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办公室里老师讲解题目的声音，窗外的风声，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对视。
杨颜熙率先反应过来，慌乱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朝着李老师轻轻说了一句：“李老师，资料整理好了，我先回教室了。”
不等李老师回应，她便抱着资料，快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步伐急促，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生怕再多停留一秒，自己的心思就会被彻底看穿。
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全志源原本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清晰的笑意，很浅，却足够温柔，瞬间融化了周身所有的疏离与冷意。
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练习册，可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李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点破，继续讲解着手中的题目。
全志源听着耳边的讲解，脑海里，却全都是刚才女生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脸颊，和匆匆逃离的背影。
原来，这场避无可避的重逢，不止是她的慌乱，也在他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杨颜熙跑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脸颊依旧烫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清冷的眼眸，温和的目光，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全都无比真切。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这场办公室的再度遇见，彻底打破了她刻意筑起的防线，让那份藏在心底的、微妙的悸动，再也无法隐藏。
风从走廊的窗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燥热与慌乱。
她望着走廊尽头的蓝天，轻轻闭上眼，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这样的相遇，只会越来越多，她再也躲不掉，也不想再躲了。
夏风与晚风，终究会在一次次的相遇里，慢慢靠近，再也无法分离。
而这场青春里的心动，也在一次次的对视与重逢中，悄然生根，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