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降为打击
全市小学生奥数竞赛的决赛现场，设在市一中的阶梯教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几百名穿着各校校服的小学生正襟危坐，等待着试卷的发下。
程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今天没有穿沈棠给他买的那些高定童装，而是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校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被熨烫得平平整整。他的周围，坐着来自全市各个名校的“天才少年”。
“听说这次题目很难，连初中的知识点都涉及了。”
“是啊，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据说是大学教授出的。”
“哎，你看那个穿校服的，是哪个学校的？看着好土。”
几个穿着私立贵族学校制服的学生，正对着程星指指点点。程星面无表情，从笔袋里拿出三支削好的铅笔，整齐地摆放在桌角。自从上次心理重建后，他不再在意这些目光。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铃——”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了。试卷发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教室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程星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确实很难。如果是三个月前的他，看到这些题目可能会头晕。但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棠书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融报表，和沈棠偶尔教他的一些逻辑推演游戏。
“开始吧。”
程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铅笔。
考试进行到一半，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监考老师匆匆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带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他是这次竞赛的主办方负责人，也是市一中教导处的主任。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题目？”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试卷，脸色铁青，“这是泄题！这绝对是泄题！”他径直走到程星的桌前，将试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
程星停下笔，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老师。”
“有人举报你提前拿到了试卷！”主任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几何题，“这道题是大学教授出的原题，还没公开过，你怎么可能会做？而且你的解题步骤，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程星身上。
“作弊？”
“不可能吧，他看着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肯定是偷看了。”
程星看着那道题。那是一道关于“费马点”的几何题，确实很难。但他昨晚在沈棠的一本旧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解法，沈棠当时随口讲了一句“最短路径原理”，他便记在了心里。
“我没有作弊。”程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没有作弊？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解法和标准答案分毫不差？”主任咄咄逼人，“现在的孩子，为了获奖真是不择手段！我要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收程星的试卷。
“住手。”
程星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试卷。他的力气不大，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让主任愣了一下。
“我说，我没有作弊。”程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解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如果你觉得我是抄的，那你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主任被噎住了。
“这……这道题只有一种最优解！”
“那是你蠢。”
程星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全场死寂。
那个私立学校的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敢辱骂老师？保安！保安！”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谁在闹事？”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像是寒冬里的冰碴子，瞬间让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是沈棠。
“沈……沈先生？”主任认出了沈棠，腿肚子瞬间就开始打颤。
沈棠是谁？那是这座城市里，连市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沈棠看都没看那个主任一眼，径直走到程星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程星按在试卷上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通红的主任。
“怎么回事？”沈棠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主任赔着笑脸，“是这样的，这个学生涉嫌作弊，我正在处理……”
“作弊？”
沈棠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试卷上那道几何题上。他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垃圾题目，也配叫奥数题？”
沈棠随手拿过程星的铅笔，在试卷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一条辅助线。
“如果连接这三点，利用三角形全等原理，三步就能解出来。还需要什么标准答案？”
沈棠把铅笔扔回桌上，看着那个主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连这种题都做不出来，你也好意思当教导主任？你是怎么混进教育界的？靠行贿吗？”
主任的脸瞬间惨白，冷汗直流。
“沈先生，误会，都是误会……”
“滚。”
沈棠只说了一个字。主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保安逃出了教室。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沈棠转过身，看着程星。
“考得怎么样？”
“还行。”程星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被他们打扰了，最后一道题还没验算。”
“没关系。”沈棠伸手，揉了揉程星的头发，“不想考了就不考了。这种破比赛，拿不拿奖无所谓。”
“我想考完。”程星抬起头，眼神倔强，“我要拿第一名。”
沈棠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
沈棠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程星旁边的过道上。
“我陪你。”
在几百双震惊的眼睛注视下，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沈棠，就这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嘈杂的考场里，守着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小男孩，直到考试结束。
成绩出来的那天，毫无悬念。程星，满分，全市第一。那个曾经被嘲笑“土包子”的男孩，站在了领奖台的最高处。
颁奖的是市里的教育局局长。
当局长把金灿灿的奖杯递给程星时，微笑着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想做什么呀。”
程星接过奖杯，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说“报效祖国”之类的套话。他转过身，看向台下。沈棠正靠在角落里抽烟，看到程星看过来，他弹了弹烟灰，并没有上前。
程星对着话筒，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叫程星。”
“以后，我想做一个像沈先生一样的人。”
“谁敢欺负我，我就咬死谁。”
全场哗然。局长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台下的沈棠却愣了一下。随即，他掐灭了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这小混蛋。”
回家的车上。程星把奖杯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擦着。
“沈先生，我是不是很嚣张？”程星有些忐忑地问。
“嚣张点好。”沈棠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在这个城市，不嚣张一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是，那个主任说我是作弊……”程星还是有些在意。
“星星。”
沈棠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要记住，狮子从来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那些质疑你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比你弱。当你站得足够高，他们就只能仰望你。”
程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沈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程星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会一直陪着你。”沈棠的声音冷酷而理智，“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会离开这个家，会遇到比我更厉害的人，会建立你自己的王国。”
“到时候，我只能在后面看着你。”
程星握紧了手里的奖杯。
“那……如果我不想离开呢？”
沈棠笑了。
“傻孩子。”
“家是用来回的，不是用来困的。”
“但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只要你不死，我就在。”
这句话，比任何“我爱你”都要沉重，都要动人。程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擦。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只流浪狗。他是一只被狮王收养的小狮子。终有一天，他会咆哮山林，让所有嘲笑过他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