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唯一的信徒
沈棠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这很符合他。孤家寡人，冷心冷情，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至少以前是这样的。但今年，程星早就盯上了这个日子。为了这一天，他筹备了整整三个月。
傍晚，别墅区。
沈棠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星星？”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沈棠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沈棠走过去，推开门。
厨房里烟雾缭绕，像是刚发生过一场火灾。程星穿着一件印着“KISS THE COOK”的围裙，脸上沾着一道黑灰，正狼狈地拿着灭火器对着烤箱狂喷。
“怎么了？”沈棠被这烟熏得眯起了眼。
程星看到沈棠，吓得把灭火器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关抽油烟机。
“沈……沈先生，你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炸厨房？”沈棠走过去，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烤箱。
“我想给你做个蛋糕。”程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网上说，自己做的蛋糕才有诚意。”
沈棠看着那一团黑乎乎、已经碳化了的物体，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诚意？”
“本来不是这样的……”程星委屈地绞着围裙，“它……它突然就炸了。”
沈棠叹了口气，伸手擦去程星脸上的黑灰。
“笨死了。”
“那你吃不吃？”程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除了这个，我还煮了长寿面。”
沈棠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卖相尚可的面条，点了点头。
“吃。”
餐厅里，烛光摇曳。
虽然没有昂贵的香槟，没有精致的法餐，只有一碗面条和一个焦黑的蛋糕，但沈棠却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像样的一次生日。
“沈先生，许愿了吗？”程星托着腮，看着沈棠。
沈棠看着那根插在焦黑蛋糕上的蜡烛，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
“我没什么愿望。”沈棠淡淡地说。
“有的。”程星认真地说道，“你要许愿，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希望这只小麻烦精，能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吹灭蜡烛，沈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
味道竟然不错。咸淡适中，荷包蛋煎得刚刚好。
“好吃吗？”程星紧张地看着他。
“嗯。”沈棠点点头，“比王妈做得好吃。”
程星瞬间笑开了花，那笑容比桌上的烛光还要暖。
“沈先生，生日快乐。”
程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沈棠面前。
“这是什么？”沈棠挑眉。
“礼物。”
沈棠打开盒子。里面不是名表，也不是豪车钥匙，而是一串手工编织的手绳。绳结编得很复杂，用的是黑色的线，中间穿着一颗很小的、打磨得并不圆润的黑曜石。
“这是我编的。”程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你手腕上总是空空的，戴个表又太冷冰冰的。这个黑曜石可以辟邪，保平安。”
沈棠拿起手绳，看着那略显粗糙的针脚。他想象得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孩，为了编这个手绳，熬了多少个晚上，扎破了多少次手指。
“太丑了。”沈棠评价道。
程星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沈棠话锋一转，直接把手绳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就在百达翡丽旁边，“勉强能戴。”
黑色的绳子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却多了一丝烟火气。程星看着那根手绳，心里像是被填满了。
“沈先生，你喜欢就好。”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影。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这个杀手不太冷》。程星靠在沈棠怀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沈先生，你以前过生日，都是怎么过的？”程星突然问道。
沈棠看着电视屏幕，眼神有些悠远。
“一个人。”
“一个人？”
“嗯。以前在老宅，父亲从来不过生日。后来我自己出来住，也就习惯了。”沈棠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时候喝顿酒，有时候睡一天。没人记得，也没人在意。”
程星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沈棠。
“以后不是了。”
程星的声音坚定有力。
“以后你的生日，我都在。”
“我会给你做蛋糕，虽然可能会炸厨房。”
“我会给你编手绳，虽然可能不太好看。”
“我会给你煮长寿面，让你永远记得这一天。”
“沈棠，你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你有我了。”
沈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烛光下，程星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影子。沈棠伸出手，抚摸着程星的脸颊。
“星星。”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的深渊里拉出来。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值得被庆祝的。
沈棠低下头，在程星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个吻，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深情。程星愣住了。他看着沈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先生……”
“嘘。”沈棠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别说话。”
“今晚，陪我喝一杯。”
沈棠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未成年不许喝酒。”程星试图阻拦。
“今天例外。”沈棠把一杯酒递给他，“今天是沈棠的生日，沈棠说了算。”
程星看着那杯红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两人碰杯。
“生日快乐，沈先生。”
“嗯。”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程星不胜酒力，几杯下去，脸颊就染上了红晕。他靠在沈棠怀里，迷迷糊糊地蹭着。
“沈先生……你真好。”
“哪里好？”沈棠笑着问。
“哪里都好。”程星嘟囔着，“你是我的太阳……是我的光……”
“那你呢？”沈棠低头看着他，“你是我的什么？”
程星抬起头，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是你的……私有财产。”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私有财产。”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怀里这个醉醺醺的小醉鬼，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沈棠抱起程星，走向二楼的卧室。这一夜，没有越界的举动，只有两颗心在黑暗中紧紧相依。沈棠把程星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程星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沈棠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熟睡的脸，许久没有移开目光。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根粗糙的黑绳。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晚安，星星。”
沈棠关上灯，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