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三篇:白莲教
原文:
白莲教某者,山西人,大约徐鸿儒之徒。左道惑众,堕其术者甚众。一日将他往,堂中置一盆,又一盆覆之,嘱门人坐守,戒勿启视。去后门人启之,见盆贮清水,水上编草为舟,帆樯具焉。异而拨以指,随手倾侧;急扶如故,仍覆之。俄而师来,怒责曰:「何违吾命?」门人立白其无。师曰:「适海中舟覆,何得欺我?」又一夕,烧巨烛于堂上,戒恪守,勿以风灭。漏二滴,师不至,儽然而殆,就床暂寐,及醒烛已竟灭,急起爇之。既而师入,又责之。门人曰:「我固不曾睡,烛何得息?」师怒曰:「适使我暗行十馀里,尚复云云耶?」门人大骇。奇行种种,不可胜书。
后有爱妾与门人通,觉之隐而不言。遣门人饲豕,门人入圈,立地化为豕,某即呼屠人杀之,货其肉,人无知者。门人父以子不归,过问之,辞以久弗至。门人家各处探访,杳无消息。有同师者隐知其事,泄诸门人之父,父告之邑宰。宰恐其遁,不敢捕治,详请官兵千人围其第,妻子皆就执。闭置樊笼,将以解都。
途经太行山,山中出一巨人,高与树等,目如盎,口如盆,牙长尺许。兵士愕立不敢行。某曰:「此妖也,吾妻可以却之。」甲士脱妻缚,妻荷戈往,巨人怒,吸吞之,众愈骇。某曰:「既杀吾妻,是须吾子。」复出其子,巨人又吞之。众相觑,莫知所为。某泣且怒曰:「既杀吾妻,又杀吾子,情何以甘!非某自往不可也。」
众果出诸笼,授之刃而遣之。巨人盛气而逆。格斗移时,巨人抓攫入口,伸颈咽下,从容竟去。
译文:
有个白莲教徒是山西人,没人记得他的姓名,大概是徐鸿儒的徒弟。他靠旁门邪道迷惑众人,不少人羡慕他的法术,拜他为师。
一天,他要外出,在堂屋里放了一个盆,又用另一个盆扣在上面,叮嘱徒弟在这儿看守,严禁打开查看。他走后,徒弟忍不住掀开了盆,只见盆里装着清水,水面上有一只草编的小船,船帆和桅杆都一应俱全。徒弟觉得新奇,用手指去拨弄小船,小船一下子就倾倒了。他急忙把小船扶好恢复原状,重新把盆扣上。没多久师父回来了,愤怒地责备他:“你怎么敢违抗我的命令?” 徒弟连忙辩解自己没打开过。师父说:“刚才我在海里乘船,船突然翻了,你还想骗我?” 又有一天晚上,他在堂屋里点了一根大蜡烛,嘱咐徒弟好好看守,别让风吹灭了。到了二更天,师父还没回来,徒弟疲惫不堪,就到床上暂时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蜡烛已经完全熄灭了,他赶紧起身重新点燃。很快师父进来了,又责备他。徒弟说:“我根本没睡觉,蜡烛怎么会灭呢?” 师父怒气冲冲地说:“刚才我摸黑走了十几里路,你还敢狡辩?” 徒弟吓得大惊失色。他诸如此类的离奇行径,实在多得写不完。
后来,他的爱妾和徒弟私通,他发现后,没有声张。他派这个徒弟去猪圈喂猪,徒弟刚走进猪圈,就立刻变成了一头猪。他马上叫屠夫来把猪杀了,把猪肉卖掉了,没人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徒弟的父亲见儿子迟迟不归,就来向他打听,他谎称徒弟很久没来了。徒弟的家人四处寻找,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有个和他一同学艺的人,暗中知道这件事,就偷偷告诉了徒弟的父亲。徒弟的父亲把这事告到了县官那里。县官担心他逃跑,不敢贸然抓捕处置,便把这事上报给了上级官员。上级派了一千名兵士,包围了他的住所,把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抓了起来,关进囚笼里,准备押送到京城。途经太行山时,山里出现了一个巨人,身高和树差不多,眼睛像大瓦盆,嘴巴像面盆,牙齿有一尺多长。押送的兵士都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他说:“这是妖怪,我妻子能击退它。” 兵士们就照他说的,解开了他妻子的绑绳。他的妻子拿着兵器上前,巨人大怒,一口气把她吸进嘴里吞了下去。众人更加惊慌失措。他又说:“既然杀了我妻子,那就得让我儿子去。” 兵士们又把他儿子放了出去,儿子也像他妻子一样被巨人吞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边哭一边愤怒地喊道:“既杀了我的妻子,又杀了我的儿子,这口气我怎么能咽下!看来非得我亲自去不可了。” 众人只好把他从囚笼里放出来,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去对付巨人。巨人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两人打斗了一阵子后,巨人一把抓住他,塞进嘴里,伸长脖子咽了下去,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