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第一百三十九篇:诸城某甲
原文:
诸城孙景夏学师言:其邑中某甲,值流寇乱,被杀,首坠胸前。寇退,家人得尸,将舁瘗之,闻其气缕缕然,审视之,咽不断者盈指。遂扶其头荷之以归。经一昼夜能呻,以匕箸稍哺饮食,半年竟愈,又十馀年,与二三人聚谈,或作一解颐语,众为哄堂,甲亦鼓掌。一俯仰间,刀痕暴裂,头堕血流,共视之已死。父讼笑者,众敛金赂之,乃葬甲。
异史氏曰:「一笑头落,此千古第一大笑也。头连一线而不死,直待十年后成一笑狱,岂非二三邻人,负债前生者耶!」
译文:
县学老师孙景夏先生说:他家乡诸城县有个叫某甲的人,赶上流寇作乱,被流寇杀死,头颅掉了下来却垂挂在胸前。流寇退走后,家人找到了他的尸体,正准备抬去埋葬,忽然听见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仔细查看后,发现他咽喉处没被砍断的部分还有一指宽。于是家人扶着他的头,把他背回了家。
过了一天一夜,某甲才开始呻吟,家人用小勺和筷子一点点地喂他食物和水,半年后,他竟然完全康复了。又过了十多年,某甲和两三个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讲了个逗人发笑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某甲也跟着拍手大笑。就在他一低头一仰头的瞬间,颈部的旧刀痕突然破裂,头颅掉落在地,鲜血直流。众人上前一看,他已经断气了。
某甲的父亲便去官府控告那些说笑的人。后来众人凑了钱财赔偿给他,又帮忙安葬了某甲,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异史氏评论道:一笑就把脑袋笑掉了,这可算是千古以来最厉害的一笑啊。脖子上仅连着一丝皮肉却能活下来,直到十年后,因这一笑酿成了一桩讼案,难道不是那两三个邻人生前欠了他的债,如今才要这样偿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