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流言四起
傍晚的余晖给小小的李家村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出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混合的、属于乡村的独特气息。村东头村长家的院子里,比往常要热闹得多。
这几天,一到这个点儿,村里的壮劳力和手脚利落的媳妇儿姑娘们,在匆匆扒拉完晚饭后,就会自发地聚集到这里。
白天,他们照样得出工,在田地里挥洒汗水,挣取那宝贵的工分。但晚上,心里头却揣着期盼,跟着朱知青学习怎么种平菇。
院子当中挂着一盏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一片天地的马灯,桌两头点着两盏墨水瓶改制的小煤油灯,灯芯捻得老高,火苗“噗噗”往外吐黑舌,把满影拉得老长,像一排排弯腰割麦的幽灵。
朱锦鲤挽着袖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大包石灰、一小堆玉米棒、一个陶瓷盆,几块砖头和半包菌菇。
“昨天我们已经讲了咋的泡好玉米棒子。 那今天咱们说咋摆棒子,下种。
着玉米棒子不要摆在强光下,找个通风的地方,咋先围个地方出来,接着上面盖一层胶子,后面就棒子对着一个方向,一个接一个贴着摆。
大家看完手里的菌种,摆完一层后,就开始散菌种...........
在盖上一层胶子,四方压住就好了。”
说着锦鲤就向大家又展示了一遍种植过程。
张寡妇挤在最前排,膝头搁着个针线簸箕,假装做活,实际把每句话都往心里刻;
周招娣贴着墙根,耳朵竖得比针还直,手里却不停挠胳膊——她身上那件旧棉袄三年没拆洗,虱子咬得她直抽嘴角。
李大北蹲在门槛外,披着一件干干净净的军大衣,烟袋锅“吧嗒吧嗒”响。
他抬头瞅瞅那条窈窕背影,心里骂:“一个黄毛丫头,倒成了香饽饽!”
夜校连办五天。
第五天头上,锦鲤把真正的“平菇原种”分给大家。
那是她趁夜进空间,用灵泉与黑灵土对在空间兑换的菌种进行了处理,菌种外表灰白,像一块长霉的豆腐渣,又想那锯木留下的木屑一样。
老农李老栓捧在手里哆嗦:“锦鲤丫头,这……这真能在咱搭的那四四方方的坑里长出蘑菇?”
锦鲤笑:“能!可有一条,手脏别摸,摸完别吹风,前三天别掀盖,让它‘坐菌’。到时候有啥子和我说的不一样就来找我帮你们看看。”
人群里又有人小声嘀咕:“就这么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真能长出那白花花、嫩生生的平菇来?别是白费力气吧……”
这话虽然轻,却道出了不少人心里的疑虑。这玩意儿看着实在不起眼,跟想象中的“种子”相差太远。
锦鲤听到了,也不着恼,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叔伯婶子们,大哥大姐们,我知道大家心里头打鼓。刚开始我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也跟大伙儿一个想法。但请大家信我,这菌种啊,它是有生命的,只要你按照步骤来,用心伺候,它就能给你惊喜。
咱们队里穷,买不起现成的菌棒,只能用这土法子,但这法子实在,只要准备做得,水分保持住,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耐心等上半个多月到时候,保管大家能看到小伞一样的平菇长出来!”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天然的鼓舞力量,加上这几天她条理清晰、手脚麻利的教学,让原本将信将疑的村民,心里也渐渐踏实下来。
众人齐刷刷点头,那阵势比听公社书记读最高指示还虔诚。
分完最后一包,她抬眼在人群里找张玉莲。
玉莲躲在灯影后面,眼睛肿得像毛桃——她记分员的差事被周淑兰顶了。
自从不再集体开伙,知青们之间的工作和生活安排也进行了一些调整。不知道周淑兰用了什么法子,或许是找村长磨了嘴皮子,或许是给出了什么承诺,她竟然说动了村长,两人交换了工作。现在,周淑兰接替了张玉莲,成了工地上的记分员。
锦鲤心里一沉,却不好当场安慰,只朗声补一句:“谁家出菇,记得第一个叫玉莲去看看!她手稳,会写字,好做记录!”
众人哄然应声,张玉莲鼻子一酸,低头把泪抹在袖口。
等发完菌种后,大家也就各自回家,但是锦鲤还是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
“村长,我有是要和你说。就是.....”
一旁的李青山将烟杆子放进嘴里狠狠抽了一口。同手示意锦鲤停下。
“朱知青,这我知道你要说的事,但他不好办,关系到我们村了未来发展。那个工作呀,他就回不去了。”
“村长,玉莲她身子弱,工地上的活计她确实吃不消。你看,能不能让她跟我一起负责育苗的事儿?我这今年任务也重,也需要个帮手,要不让她过来帮我吧。”锦鲤说得诚恳。
李青山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着:“育苗是精细活,关系到今年全村的收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带着她,万一出了岔子……”
锦鲤立刻保证道:“村长,您放心,育苗的技术关键我把握着,玉莲过来帮我干活儿,打打下手,我不仅有时间研究其他作物苗培育,玉莲也能跟着学这不少。
在这我向您保证,今年咱们村的苗,一定给您育得比往年都好,到时候产量至少翻上去年的一倍!”
看着她自信满满、斩钉截铁的样子,村长沉吟了半晌。
他想起这丫头最近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想起她搞的平菇种植……磕了磕烟袋锅子:“成!就依你。不过锦鲤丫头,这话可是你说的,产量翻一倍!要是做不到,到时候我可唯你是问!”
“您就瞧好吧!”锦鲤爽快地应承下来。就这样,张玉莲总算是不要上地里去干活了。自从周淑兰当上记分员后,总是针对张玉莲,有时候看不惯的村民帮张玉莲说话也会被钱针对,来就没几个人帮张玉莲了。
想到张玉莲之所以被针对也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锦鲤刚知道的时候也愧疚,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不少。
日头刚偏西,村口忽然“叮铃铃——”一阵脆响,像一串玻璃珠滚进铁锅。
孩子们齐喊:“新车!二八大杠!”
警车太远没路,他把自行车蹬得飞起,泥点子溅在裤腿,像开了一排黑梅。
到了地方,周建国支好车架,把制服下摆拍了拍,泥星子簌簌落。
他抬眼望——院墙新刷了黄泥,窗棂上糊着旧报纸,一行墨迹正对着他:“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村民们直腰,手搭凉棚——
“找谁的?”
“奔着李大北家去了!”
周淑兰当时正攥着记分本,站在田埂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桃红线呢短外套,领口翻出雪白假领,远远看去像一株早春的杏花。
听见“机关”二字,她心里“咯噔”一声,又惊又喜:
——爹派的人?终于要把我调回城?
她脚下一滑,差点掉埂子下,也顾不得泥,小跑着跟上去。
日头升高,田野泛起金波,李家村新的一天,在暗涌与希望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周淑兰在工地上记完最后一个村民的工分,合上那个有些破旧的硬壳笔记本,用手拂了拂粘在蓝色卡其布上衣上的灰尘,心情颇好地往李大北家走去。
淑兰刚走到李大北家附近的树下,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几个半大的孩子和村里爱八卦的村民正围在李大北家院门外,朝着里面指指点点,小声而又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周淑兰快走几步,视线越过低矮的土坯院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车身锃亮,电镀的车把和轮圈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可是城里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在李家村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稀罕物,堪比后世的豪华跑车。难怪孩子们像看西洋景似的围着。
周淑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像往常一样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一股比往常更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鼻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炒腊肉的油香和鸡蛋的香气。看来,家里今天是来了贵客,周招娣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先是转向灶房,想跟正在忙碌的周招娣打个招呼。只见周招娣站在灶台前,锅里炒着菜,她却有些心不在焉,脸上不见平日里的爽利笑容,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愁容和不安,时不时地抬眼透过小小的窗户往院里瞅一眼。
“周姐,做饭呢?今天来了贵客呀?”周淑兰笑着开口。
周招娣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周淑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说:“淑兰回来了啊……嗯,家里来客了,是城里的来的,还好像两个都是个干部,说是来找你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谁?。”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两个人看着官还不小。”
周淑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瞬间激动。穿正装,还好像是当官的?……她立刻联想到下午在工地上记分时,听到几个村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进村了,还一路问着周寡妇家去的。
当时她心里就动了一下,隐隐有了猜测。此刻,看到这阵仗,那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辫子,确保自己看起来是整洁、精神的,然后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灶房门口走向正屋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院子外,孩子们的嬉闹声、灶房里锅铲碰撞声、以及正屋前男人们低沉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李家村一个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