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章:干部进村
村里最早一班驴车在清晨五六点就出发了。月亮还挂在西天边,像被谁啃了一口的银饼,冷光洒在土路上,泛起一层霜。
两个时辰后,县城东门已人声鼎沸。 国营饭店的烟囱冒着白烟,像给灰白天幕戳了个洞;供销社门口排起长队,人们提着篮子,篮子里空着,眼睛却亮着;街角卖烤红薯的老人,铁桶敲得"当当"响,香味顺着寒风钻进行人的鼻孔。
锦鲤跳下车,付了五分钱车费,把篮子往臂弯里拢了拢,顺着人流往瓦子巷走。
她第一次进城,却顾不上看热闹——
瓦子巷里有她虚构的"姑姑",也有她此行的全部希望
远远看见一块石碑——"瓦子巷"。
走近了,她却愣住:巷口像被刀切成三股,瓦子一巷、二巷、三巷,各自伸向不同方向,青石路面泛着湿光,像三条沉默的舌头。
她站在岔口,眉心蹙成"川"字—— 她只知道"郭家在瓦子巷",却不知是哪一条。
正犯难,一辆黄标人力车"吱"地停在她面前。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肩背宽厚,传出说不上厚也算不上薄的短上衣,脖子上挂着根汗巾,黢黑的脸上不对称、不均匀的挂着皱纹,眼睛却亮:"姑娘,去哪?"
"郭家,您知道?"
车夫眼睛更亮:"郭香店长家?上车!这一片我最熟!"
车夫脚力健谈,一路蹬一路说,像把县城新闻掰碎了喂给客人:
"郭家是瓦子巷头号大户,黑漆大门,鎏金匾额,连门槛都是整块的青石!
郭香本人更了不得——国营饭店店长,采购一把抓,她男人是中将,常年在军区,难得回来一趟。
前阵子儿媳怀孕,采购的活儿才交给别人,他这人呐也不知道咋说,就是厉害,手下的人管的服服帖帖的·、毫无怨言。那国营饭店的饭也算得上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了……"
锦鲤静静听着,心里却翻起。没想到她这随"姑姑",竟真有其人,而且来头如此之大;
人力车在一条幽静的巷口停下旁边黑漆大门高耸,门楣悬着鎏金匾额——"郭府",在阳光里闪着低调的光。
门槛果然是整块青石,被岁月磨得发亮,像一面古镜,照出行人的忐忑。
车夫收了车费,又好心提醒:"姑娘,敲门轻些,里头有孕妇,怕惊。"
锦鲤道谢,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住铜环—— "当当当",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一粒石子投进深井,惊起几片枯叶。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孕妇探出头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脸圆圆,肚子高高隆起,眼里带着警惕:"你找谁?"
锦鲤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我是锦鲤,前阵子姑姑要邀我来家玩,我有事就没来,这两天闲下空了,专门来看看姑姑。"
孕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出笑:"原来是婆婆提过的那位姑娘!快请进!"
她侧身让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我叫郭苑,是郭香的儿媳。
公婆常提起你,说你年前带的几大袋稀罕东西,可把我们吓坏了,后来一数,才知道全是宝贝!
青砖铺地,院子幽深,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枝头还挂着未化的雪,像给绿枝镶了层银边。
锦鲤跟着郭苑穿过月亮门,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快速拨动算盘。自己如果真能搭上郭香这条线,种子、采购、销路,甚至日后的蘑菇批量种植,都有了着落。而郭家,也将成为她在县城最稳固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