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共建家园
棉帽下的鬓角被汗浸湿,结成细碎的冰碴,她却顾不上擦—,门口两道小身影正朝她狂奔。
"锦姐姐——"
李乐源、李卫东几乎同时扑到她跟前,小手死死抱住她大腿,像两株被风吹散的芦苇,终于找到了依靠。周世昌远远的望着锦鲤,天天盼着,终于给他盼回来了。
泪水混着鼻涕,蹭了她满裤腿。
锦鲤心口一酸,扔下车把,蹲身揽住孩子:"不怕,我回来了。"
声音轻,却像给寒风点了火,烫得两个孩子哭得更凶。
周世昌走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愤懑:"姐,他们都说你放火后逃了!我骂不过,就打了一架。"
他扬起手背,果然有几道抓痕。
锦鲤握住那冰凉的小手,指腹摩挲:"打架干嘛?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抬头,目光越过孩子,望向正朝她走来的张寡妇——
女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却在夕阳里冲她露出一个颤抖的笑。
张寡妇几步上前,一把攥住锦鲤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闺女,进屋!咱进屋说。"
声音沙哑,像被烟火熏过。
村长家正屋里,炉火正旺。
周春桃挨着张玉莲坐,手里纳着鞋底,却时不时望向门口;村长李青山蹲在炉边,焊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得刀疤发红。
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粒。
张寡妇把锦鲤按到热炕上,自己却不坐,背对着光,声音有些飘:
"房子烧了,可日子还得过。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又跟村长借了六十块,打算开春重盖三间房。"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两个熟睡的孩子,"孩子越来越大,将来成家,也不能挤在一处。我想着,先把地基划开,省得以后扯皮。"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
锦鲤怔住——她没想到,一个刚被夺去家园的女人,竟能如此长远地打算。
脑海里,前世记忆迅速翻页:
1973年,土地归集体,但宅基地上的房屋可继承、可置换;
再过十年,政策松动,宅基地可随房买卖;
更远的未来,旅游兴起,近山村落成了香饽饽……
她心头"咚"地一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锣:
——若此刻能买下其中一间,十年后,不,五年后,便是下金蛋的母鸡!
思绪回笼,她已脱口而出:"婶子,我出钱出力,房子算我一间,成不?"
话一出口,满屋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张寡妇先是一愣,随即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使不得!私买私卖,要挨批斗的!"
周春桃也放下鞋底,神色凝重:"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
张玉莲吓得不敢说话,一时疑惑一时震惊。
锦鲤却不慌,从怀里掏出布包,摊在炕桌——
十张大团结排成一列,粮票、布票叠得整齐,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我不白要。"她声音稳,目光清亮,"我出九十块现款,再加三十斤粮票,算我买下西间地基,房子我自己盖。村长作证,写成协议,按手印。日后政策允许,就过契;不允许,我也认。"
九十块,外加三十斤粮票——
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两年的纯收入。
张寡妇嘴唇哆嗦,眼睛发红,却仍是摇头:"不行,我咋能拿你的钱……"
村长李青山敲了敲焊烟锅,目光炯炯:"政策我懂,宅基地归集体,可地上房屋归个人。眼下不交易,只写'共建'协议,日后政策放开,再补手续。锦鲤出钱,秋霞出地,两厢情愿,我看行。"
一句话,给这件事盖了戳,也卸下了张寡妇心头的千斤石。
她抹了把泪,终于点头:"成!我是真心把你当自家妹子,只要你不嫌弃,咱就一起盖房!"
......
夜晚,村长家灶房。
锦鲤和张玉莲并肩洗碗,铁锅里的水汽氤氲而上,在油灯下结成细小的水珠。
张玉莲压低声音:"姐,房子盖好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又要搬回知青点?"
锦鲤笑着摇头:"不搬。你一直那我当亲姐,你的心我是知道的,我也拿你当妹妹,我一个人住也怕,你就过来陪我住,平时多帮衬我。就当是自己家。"
“家”字一出,她自己也怔了怔——
穿越两载,她第一次把“家”这个字,安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锦鲤心里暗暗惊喜,:“这不就是富婆闺蜜包养我的情节吗?以前羡慕,现在我就是富婆闺蜜。哈哈哈哈哈。”
除夕,雪停,风也静了。
一大早,村里爆竹声此起彼伏,红纸屑被风卷着,像一簇簇小火苗,在白雪上跳动。
锦鲤给每个孩子发两角压岁钱——
崭新的纸币,边缘锋利,孩子们双手接过,高兴得在晒谷场上翻跟头。
他们兜里装着碎鞭炮,聚成一堆,你扔我躲,“噼啪”声伴着笑声,惊得鸡飞狗跳。
黄昏,村长家正屋。
八仙桌被擦得锃亮,锦鲤腰系围裙,手持锅铲,正忙得团团转——
腊鱼先蒸后煎,鱼皮焦黄,咸香四溢;
五花肉切成方丁,下油锅炒糖色,酱油一烹,色泽红亮;
清炒白菜,只加几滴油,却翠绿喜人;
腊肉炖冻萝卜,汤面浮着金珠,热气氤氲。
香味穿过窗棂,飘到院子里,飘到巷口,把大人们也勾得直咽口水。
周春桃笑着打趣:“往年都是我掌勺,今年倒省事了,只等着吃现成的!”
张寡妇和我张玉莲早早来到灶房打下手。
她负责烧火,火光映着她消瘦的脸,也映出久违的笑纹。
菜出锅,锦鲤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绿白相间,像给这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
饭桌上,十二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村长举起焊烟锅,敲了敲桌沿,声音爽朗:“今年,咱村过了个肥年!鱼有了,肉有了,粮也有了——这一切,得感谢一个人!”
他指向锦鲤,目光炯炯:“来,大家一起,敬锦鲤一杯!”
搪瓷缸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像给来年定的调子——
清脆,响亮,充满希望。
夜深了,爆竹声稀稀落落。
锦鲤独自走到院外,抬头望天。
雪云散去,露出点点寒星,像被擦亮的银钉,钉在墨黑的天幕上。
她深吸一口带着硝磺味的冷空气,轻轻呼出——
白雾在面前升腾,又缓缓散去,像一段旧时光,被彻底放下。 风,从田野吹来,带着雪气,也带着泥土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