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专属花艺师

梅雨依旧缠绵，江城的空气里浸满了化不开的湿意。
舒愿的花店因续租之事尘埃落定，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每日打理花草时，眉眼间都带着轻快的笑意，连指尖拂过花瓣的动作都愈发温柔。
这天午后，雨势稍歇，店里的客人不多，舒愿正坐在窗边修剪桔梗，清脆的风铃突然响起。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周身带着淡淡的冷意，正是江寂。
舒愿连忙放下剪刀起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江先生，您来了！”
江寂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店内盛放的鲜花，语气平淡：“公寓需要布置花艺，你有空吗？”
舒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空有空！我随时都可以过去！”她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江寂会特意来找她布置花艺，毕竟他看起来是个对生活细节不甚在意的人。
“现在。”
江寂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舒愿立刻应下，快速收拾好花艺工具和几束新鲜花材——白色的铃兰、浅紫的勿忘我、翠绿的尤加利叶，都是色调清冷却不失雅致的品种，她想着江寂的气质，特意挑选了这些不张扬的花。
锁好花店门，舒愿跟着江寂走向停在巷口的轿车。
黑色的轿车低调奢华，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舒愿坐进副驾驶，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透着主人严谨克制的生活习惯。
一路无话，轿车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的高端公寓楼。
下车后，江寂带着舒愿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舒愿微微怔住。
这是一套超大平层公寓，整体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装修极简到近乎清冷。
巨大的落地窗紧闭着，窗外的阴雨被隔绝在外，室内光线偏暗，没有过多的装饰，空旷得有些冷清，空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感，像一座精致却无人居住的城堡。
“江先生，您平时就住在这里吗？”舒愿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这样大的房子，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住在这里该有多孤单。
江寂“嗯”了一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周身的阴湿感也更浓了。
“随便布置，不用拘束。”
舒愿点点头，不再多问，提着花材和工具开始忙碌。
她没有贸然摆放，而是先走遍了公寓的每个角落——客厅、书房、卧室、阳台，仔细观察空间的布局和光线。
书房是江寂待得最多的地方，巨大的书桌后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桌上堆满了画稿和书籍，墙面挂着几幅抽象画作，色调暗沉，与主人的心境如出一辙。
卧室同样简洁，床单被褥都是冷色调，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舒愿心里有了主意，她没有选择艳丽的鲜花，而是以绿植和淡雅花材为主，力求在不破坏公寓整体风格的前提下，增添一丝生机与暖意。
她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上一小束铃兰，白色的小花垂坠着，清新雅致；书房的窗台放了一盆文竹，翠绿的枝叶舒展，为暗沉的空间添了一抹亮色；卧室的床头柜上，插了两支浅紫色的勿忘我，温柔又静谧；就连空旷的阳台，她也摆上了几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透着可爱，消解了不少清冷感。
整个过程中，江寂一直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抬眸，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
舒愿做事很专注，指尖轻柔地整理着花材，修剪枝叶时动作小心翼翼，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偶尔会因为弯腰而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这清冷的公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说话声音轻柔，做事有条不紊，身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气场，连带着这阴湿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舒缓了几分。
江寂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看着她蹲在阳台摆弄多肉，看着她踮脚调整花束的位置，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像一束温暖的光，一点点照亮了这昏暗孤寂的空间。
他从未让外人进入过自己的公寓，更别说让人为他布置花艺。可看着舒愿忙碌的身影，他心里没有丝毫排斥，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两个小时后，布置全部完成。原本清冷孤寂的公寓，因为这些花草的点缀，多了几分生机与暖意，却又没有破坏原本的极简风格，恰到好处。
舒愿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江寂：“江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再调整。”
江寂起身，缓步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各处的花艺，最后落在舒愿脸上，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很好。”
简单两个字，却让舒愿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您喜欢就好！”
她收拾好工具，准备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的方向，发现冰箱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食材，台面也一尘不染，显然很少使用。
再联想到这公寓的冷清，她心里愈发确定，江寂的生活一定很孤单，或许连一顿热饭都很少吃。
舒愿心里软了一下，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特意烤了一些黄油小饼干，一直放在包里。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金黄酥脆的小饼干，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江先生，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没有添加剂，您要是饿了可以尝尝。”
舒愿把玻璃罐递到他面前，笑容真诚，“您一个人住，平时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呀。”
江寂垂眸看着玻璃罐里的小饼干，又抬眸看向舒愿清澈的眼眸，里面满是善意与关心，没有丝毫刻意，纯粹得像山间的清泉。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伸手接过玻璃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一片温热柔软，与他常年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他低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对舒愿说谢谢，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舒愿笑着摆摆手：“不用谢！那我就先回去啦，江先生再见！”
说完，她提着工具包，转身离开了公寓。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寂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玻璃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
公寓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空气中的阴冷仿佛被驱散了不少，连带着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都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夜幕降临，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落地窗。
江寂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玻璃罐。
罐子里的小饼干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气息。
他打开罐子，拿起一块小饼干放进嘴里，酥脆香甜，带着淡淡的黄油味，是家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吃别人亲手做的食物，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却比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温暖。
一块、两块……不知不觉间，一罐小饼干竟被他吃了大半。
吃完饼干，江寂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信，搜索到舒愿的微信号——是上次续租时，管家帮他添加的，他一直没有点开过。
他点开舒愿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着花店的照片，文案是：“花店保住啦，开心！☀️”
照片里，她站在鲜花丛中，笑容明媚，眼里盛着星光，像一朵永远向阳的向日葵。
江寂的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一页页翻看她的朋友圈。
里面大多是花店的日常，盛开的鲜花、可爱的顾客、她亲手做的甜品，还有偶尔的生活碎片，每一条都充满了阳光与温暖，与他灰暗的生活截然不同。
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翻看一个人的朋友圈，看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漆黑的眸底渐渐染上一丝微光。
原来，生活可以这样温暖。
原来，阳光真的可以穿透阴湿，照亮黑暗。
江寂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里舒愿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中，温柔得不像话。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这束意外闯入的阳光，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他冰封多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