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是你的错

边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依旧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季如许没有松开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依旧稳稳地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婴孩。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时间在雨声中流淌。
他明白，此刻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是徒劳，她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宣泄和被接纳。
过了很久，直到怀里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抽噎声也渐渐平息，季如许才用极其轻柔的、仿佛怕惊碎什么的声音开口。
“阿月，”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稳定，“看着我。”
边月没有动，脸依旧埋在他潮湿的衬衫里。
季如许耐心地等待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又过了一会儿，边月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脆弱又狼狈。
但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淡淡忧郁的眸子里，此刻却空洞得让人心疼。
季如许的心狠狠一揪。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听我说，”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柔，不容她逃避，“那不是你的错。”
边月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想反驳。
季如许没有给她机会，继续用那种沉稳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语调说：“你热爱你的工作，敬业、专注，这没有任何错。错的是命运无常的安排，是那个没能及时响起的电话，是任何可能存在的意外……但唯独不是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不可能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你只是在做你当时认为该做的事情。如果外婆在天有灵，她绝不会愿意看到你因为这件事，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枷锁，痛苦一辈子。”
边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洪流，而是无声滑落的清泪。
“外婆最大的心愿，”季如许的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一定是希望她最爱的小月亮，能够平安、快乐地过完这一生。她绝不会怪你，她只会心疼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更加轻柔，充满了保护意味。“你不是罪人，边月。你值得所有的快乐，也值得被爱。”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而我，很庆幸，能有机会爱你。”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注入边月冰冷而干涸的心田。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再只有痛苦和自责，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被理解的释然。
季如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轻响。客厅里昏暗的光线中，相拥的两人仿佛成了唯一的存在。
过了许久，边月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地问：“你……怎么知道《无声》项目那些细节的？还有……我外婆的事？”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今晚的爆发，让这个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季如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坦诚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联姻之前，我确实做了一些调查。但了解《无声》的内情和你外婆的事，是在……更早之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作为你的……观众，我关注了你很多年。你退圈时，媒体有很多猜测，我不相信那些负面的传言，就……托人稍微了解了一下。知道了大概的情况，但细节，尤其是你心里的这些……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
他的坦白，没有让边月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原来他那些看似精准的体贴和维护，背后有着这样长久的关注和……担心。
“对不起，”季如许低声道，“用这种方式了解你的过去。”
边月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追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她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刻，有一个人，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接纳了她最深的伤痛，并且坚定地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家人说过，朋友说过，心理医生也说过。但从季如许口中说出来，带着他特有的冷静和笃定，仿佛具有某种不一样的分量，一点点地，撼动了她心底那座由自责筑成的高墙。
她依旧悲伤，依旧想念外婆，但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罪恶感，似乎在季如许坚定而温柔的怀抱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喘息的空间。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客厅一角相拥的身影。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