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午夜梦回的遗憾
那个额头上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彻底改变了公寓里的气氛。
协议作废后,边月和季如许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阶段。
季如许依旧忙碌,但他会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吃晚饭。
餐桌上的话题不再局限于天气和新闻,边月会跟他分享白天看的书或电影,季如许则会偶尔提及工作中遇到的有趣项目,虽然往往三言两语带过,但那种愿意分享的姿态本身,就足以让边月感到被接纳。
他依旧是那个细心的“粉丝”,但这份细心里,多了“丈夫”的体贴。
他会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提前让阿姨准备红糖姜茶;会在她熬夜看一些朋友托她看看的幕后工作剧本时,默默给她披上毯子;会在清晨离家前,将早餐温在烤箱里,留下便签提醒她记得吃。
这种平淡而真实的温暖,是边月曾经在闪光灯下渴望却不可得的。
她开始觉得,退圈后的生活,或许真的可以如此宁静而满足。她甚至开始尝试下厨,虽然成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但季如许总会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认真给出“有进步”的评价,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而,潜藏在心底的阴影,并不会因为眼前的幸福而彻底消散。
临近外婆的忌日,边月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夜里开始睡不安稳,容易从梦中惊醒。
这天深夜,边月又一次从噩梦中挣扎着坐起,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在寂静的房间里狂跳不止。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片场。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塞在厚厚的戏服口袋里。
她正在拍摄一场情绪爆发的重要戏份,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导演盯着监视器的侧脸。就在她沉浸于角色,念出最后一句台词时,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归于黑暗……
等她终于结束拍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拿到手机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
外婆,没能等到她。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
黑暗中,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那种熟悉的、蚀骨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为什么当时没有检查一下手机?为什么要把工作看得那么重?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客房的隔音很好,她的啜泣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主卧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季如许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身影。他没有开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边月身体一僵,没有抬头,只是胡乱地抹了把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如许没有再问,只是那只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的掌心很暖,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一种稳定而令人安心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边月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吵醒你了?”
“没有,”季如许低声说,“我刚好起来喝水。”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做噩梦,可以叫我。”
边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季如许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边月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快清明了。”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季如许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更柔了几分:“嗯,我知道。到时候,我陪你去看外婆。”
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别难过”,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了陪伴和支持。
边月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心安的温暖。
或许,有个人在身边,真的会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季如许明显减少了工作量,尽量准时回家。
他敏锐地察觉到边月笑容背后的那丝勉强和眼底不易察觉的哀伤。他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用行动表达着关心。
陪她看一些轻松的喜剧电影,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时,递上一杯热茶,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处理自己的工作。
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边月脆弱的心。
她开始尝试着对外婆的思念,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自责,也夹杂了一些温暖的回忆。
她会跟季如许讲起小时候外婆带着她去菜市场,给她买糖人;讲起外婆如何支持她学表演,哪怕家里人都反对……季如许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眼神专注而温和。
忌日前的这个周末,天气有些阴沉。
边月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季如许看在眼里,临出门前对她说:“今天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换换心情。”
边月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期待。她知道,无论去哪里,那份沉重的心情都不会轻易消散。
然而,到了下午,天色愈发阴沉,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边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心情更是低落。这种天气,似乎总容易勾起人心底最伤感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季如许说好的“早点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窗外雨势未减,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等待,尤其是这种阴雨天的等待,无意中触动了记忆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
当年,她也是在一种焦灼的等待和期盼中,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号码跳出来。边月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开始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是不是……也像当年那样,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工作,会议,或者其他……比她此刻的心情更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季如许”的名字。边月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喂?”
“边月,”电话那头传来季如许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夹杂着雨声,“抱歉,临时有个紧急的跨国视频会议,对方时间很难协调,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轰隆——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边月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和连绵的雨幕,积蓄了多日的情绪,如同被这声惊雷和那句“晚一点”彻底引爆。她猛地挂断了电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晚一点。
又是晚一点。
为什么总是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