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退圈联姻
初秋的微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拂动着边月栗色的长发。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手机屏幕上,关于她突然退圈的讨论依旧沸沸扬扬,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边月只看了一眼,便按熄了屏幕,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厌倦,也不是挫败,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车子驶入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小区。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恭敬道:“边小姐,到了。”
边月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公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宽敞明亮,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冷色调为主,线条利落,像极了它的主人——季如许给她的第一印象。
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的雪松香气——那是她之前在一次采访里随口提过喜欢的香调,没想到也能在这里闻到。
三天前,就在她发布退圈声明,引发全网哗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之时,她被请回了边家老宅。
父亲的书房里,气氛凝重。
“月月,既然决定回来了,总要有新的开始。”父亲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季家那孩子,季如许,你是知道的。稳重,有能力。我们两家都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一份婚前协议,更确切地说,是一份“形婚”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约定互不干涉私生活,维持表面和谐,以应对家族期望与可能的外界窥探。
边月看着那份协议,指尖有些发凉。
她理解家族的考量,一场势均力敌的联姻,确实能为她退圈后的生活筑起一道屏障,省去许多麻烦。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两天前,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她和这位季氏集团的掌舵人签下了一份“形婚”协议。
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只有白纸黑字约定好的互不干涉,维持表面和谐,以应对家族期望与外界窥探。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季如许。
男人很高,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俊朗得近乎锐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你好,边小姐。我是季如许。”当时,男人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但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公式化的礼貌。
“边月。”她回握,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整个签约过程不到十分钟。
双方律师确认条款,签字,交换文件。季如许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精准而高效。
结束后,他起身,微微颔首:“边小姐,公寓已经准备好,你可以随时入住。我平时工作较忙,可能不常碰面,请自便。”语气客气得像是酒店经理在对VIP客户做例行公事的交代。
“好的,谢谢。”边月也回以同样客套的微笑。
于是,她便出现在了这里。
此刻,这间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季如许的助理早已将她的行李送到,并告知季总今晚有跨国会议,会晚归,让她自便。
边月乐得清静。
行李不多,只有两个大箱子,装着些日常衣物和私人物品。大部分东西,包括那些象征着过去辉煌的奖杯、戏服、海报,都被她打包封存,或者直接处理掉了。
她要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告别。
将箱子推进客房——协议里注明了她住客房——边月简单归置了一下,便觉得有些疲惫,此刻胃里隐隐有些空落。
她换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打量这个未来一段时间的“家”。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但缺乏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倒是满满当当,但整齐得过分。
依云矿泉水、圣培露气泡水、各种进口啤酒和果汁,分类明确,标签朝外。冷藏室里是包装精美的沙拉食材、高级和牛,却看不到半点烟火气。
边月撇撇嘴,果然符合工作狂的人设。
正当她准备烧点水喝时,目光却被料理台上的一套茶具吸引了。那是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茶叶罐。
她打开罐子,一股熟悉的、带着果香的乌龙茶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小众茶,连闺蜜林朝朝都常抱怨她口味刁钻。
边月微微挑眉。看来这位季总做事确实严谨,连联姻对象的喜好都调查得如此细致。她没多想,只归因于豪门联姻的标准流程。
她泡了杯茶,端着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包裹着她,难得的安宁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边月拿出手机漫无目的的刷着。
关于她退圈的讨论依然热烈,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她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页面。目光落在微信聊天列表最上方,那个刚刚添加的、备注为“季如许”的账号上。
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一条横线。
真是符合人设。
边月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扔到一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嘀”声。
边月瞬间清醒,坐直了身体。
季如许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看到客厅里的边月,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看着她颔首道:“边小姐,抱歉,刚结束会议。住得还习惯吗?”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疏离,仿佛在问候一位初次到访的客人。
“很好,谢谢。”边月也回以标准的社交微笑,放下茶杯,站起身。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嗯。”季如许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她身后那只开了盏落地灯的客厅,光线昏暗,更显空旷,“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他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的,麻烦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季如许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优雅地挂进玄关的衣柜,然后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边小姐请自便,不必拘束。”
“好,你忙。”
季如许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边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因为香薰和茶而产生的好奇瞬间烟消云散。也好,这样的相处模式,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她却不知道,书房门背后的季如许,并没有立刻走向书桌,他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那抹属于她的、清浅的香气深深镌刻进肺里,才平复下如同少年般悸动的心跳。
天知道,当他推开门看到那个在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的身影,就那样真实地坐在他的客厅里,他需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走到书桌前,并没有打开电脑,而是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而是放着一本厚厚的剪报册,扉页上,是边月第一次登上杂志封面时,青涩又明媚的笑容。
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在一次电影首映礼的后台,他作为投资方代表远远拍下的。
照片上的边月,穿着华丽的礼服,却对着镜头后方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灵动鲜活,与此刻客厅里那个眉宇间带着淡淡倦意的女子,判若两人。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靥,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冰雪消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压抑已久的温柔。
窗外,城市的夜晚喧嚣而迷离。
公寓内,一盏灯在书房亮起,一盏灯在客厅熄灭。
两个原本平行世界的人,因为一纸协议,被命运线短暂地牵到了一起。而这条线的两端,一端是心如止水的淡然,另一端,却是暗潮汹涌的、长达数年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