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敢面对的喜欢
温栀抱着一满怀画具往画室走。
水彩颜料、画笔、素描纸、画板支架——东西太多，她只能把下巴抵在最上面那盒颜料上，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转角处，她刚迈出去一步——
“砰。”
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画具哗啦啦洒了一地，水彩颜料滚出去老远，画笔散落一地，画板摔在地上发出巨响。温栀懵了一秒，然后赶紧蹲下去捡。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对面的人也蹲下来。两只手同时伸向同一支画笔。
温栀抬头。
俞浔。
他也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正看着她。
温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猛地狂跳起来。
“我、我来捡……”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划拉地上的画具。
俞浔没说话，默默地把滚远的颜料一支支捡回来，把散落的画笔整理好，把摔歪的画板支架掰正。
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放进她的画板包里，然后站起来。温栀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谢……”她小声说。
俞浔看着她，“没事的，下次记得看路。”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温栀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撞到了窗户上。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心跳还是很快。
她早就知道俞浔就是【俞】。但这一刻，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关于她的一切。
而她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好像喜欢上他了。
那天晚上，温栀失眠了。她摸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俞】：晚安，温栀。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栀栀不苦】：你睡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都十二点了，肯定睡了。
手机却震了。
【俞】：没。
【栀栀不苦】：你怎么还不睡？
【俞】：在想事情。
【栀栀不苦】：想什么？
【俞】：想你今天有没有吓到。
温栀愣了一下。
【栀栀不苦】：吓到？
【俞】：撞到你的时候，我可能表情不太好。
温栀想了想。他当时什么表情？她根本没敢看。
【栀栀不苦】：没有，你表情挺好的。
【俞】：那就好。
【栀栀不苦】：你……你还在想这个？
【俞】：嗯。怕你不高兴。
温栀盯着这行字，心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栀栀不苦】：我没有不高兴。
【俞】：嗯。
【栀栀不苦】：真的。
【俞】：我知道。
【栀栀不苦】：你怎么知道？
【俞】：因为你叫我“你睡了吗”。不高兴的时候不会问这个。
温栀愣住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打字：【栀栀不苦】：俞浔。
【俞】：嗯？
【栀栀不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下，又没了。
最后发来一条：
【俞】：因为是你的事。
温栀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离谱。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栀栀不苦】：快睡吧，很晚了。
【俞】：好。你也睡。
【栀栀不苦】：嗯。
【俞】：晚安，温栀。
【栀栀不苦】：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因为她终于确定了——她喜欢他。
第二天，温栀开始躲俞浔。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早上到校门口，她远远看到他的背影，脚步就自动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在里头转了三分钟，等他走远了才出来。
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队伍里，眼睛忍不住往高二那边瞟。看到他在做热身运动，立刻把头转回来，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一节课都没再往那边看。
中午放学，林悦拽着她去食堂。走到一半，她忽然说：“今天去第二食堂吧。”
林悦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第三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吗？”
“今天不想吃。”
林悦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跟着她去了第二食堂。
第二食堂人少。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温栀背对着门口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俞】：你在第二食堂？
温栀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他。
【栀栀不苦】：你怎么知道？
【俞】：第一食堂和第三食堂都没看到你。
【栀栀不苦】：你……你在找我？
【俞】：嗯。
【栀栀不苦】：找我干嘛？
【俞】：想看你吃饭。
温栀盯着这行字，脸腾地红了。
【栀栀不苦】：你……你别找了。
【俞】：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现在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因为她昨天晚上才想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栀栀不苦】：没什么，你快去吃饭吧。
【俞】：好。
【俞】：你下午还去画室吗？
温栀愣了一下。她当然要去。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栀栀不苦】：不去了，今天有事。
她盯着这行字，有点心虚。
她骗他了。
手机又震了。
【俞】：好。那明天见。
温栀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下午第三节，画室。
温栀坐在画架前，对着白纸发呆。
她跟俞浔说不来画室。所以她来了。
因为她想画画。因为她想画一个人。她拿起铅笔，开始画。
先画轮廓。高高的，瘦瘦的，肩膀很直。再画衣服。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再画脸。眉眼很淡，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再画耳朵。她顿了一下，然后在那双耳朵上，轻轻加了点红色。画完了。
温栀看着画纸上那个人，心跳又开始加速。
像。太像了。那个站姿，那个表情，那个微微低头的角度——就是俞浔。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现在在哪儿？
她抬头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三楼走廊，那个熟悉的位置。
空的。没有人。
她盯着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画。画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晚上九点，温栀回到出租屋。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没有新消息。她盯着和俞浔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俞】：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可是她今天骗了他。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她擦干脸，回到床边。
手机屏幕亮着。有消息。
她拿起来。
【俞】：今天画室没开灯。
温栀愣住了。
【栀栀不苦】：你怎么知道？
【俞】：我路过。
【栀栀不苦】：路过？
【俞】：嗯。去看了。
温栀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看什么？去看她有没有说谎？
【俞】：你说今天不去画室。
【栀栀不苦】：嗯，没去。
【俞】：嗯。早点睡。
温栀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相信她了。她骗他，他相信了。
她握着手机，忽然很想告诉他实话。想告诉他她去了画室。想告诉他她画了他。想告诉他她好像……喜欢他。
她打了几个字：【栀栀不苦】：俞浔。
【俞】：嗯？
【栀栀不苦】：我今天……
她停住了。该说什么？说她骗他了？说她喜欢他？她打不下去。
【俞】：今天怎么了？
温栀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栀栀不苦】：没什么。晚安。
【俞】：晚安，温栀。
温栀放下手机，躺下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俞浔的脸。
他站在对面走廊看她的样子。他撑着伞送她回家的样子。他浑身湿透站在楼下的样子。他蹲下来帮她捡画具的样子。
她喜欢他。她真的喜欢他。
可是喜欢上一个人，该怎么相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就会想躲，就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办？
她好像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俞】：温栀，不管你今天怎么了，我都在。
温栀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酸了。
她打字：【栀栀不苦】：嗯，我知道。
【俞】：睡吧。
【栀栀不苦】：好。
【俞】：明天见。
温栀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咬了咬嘴唇。
【栀栀不苦】：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见。可是明天，她该怎么面对他？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说：不管你今天怎么了，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