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眼底的红与金

凌晨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杨规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台灯的冷白光在泛黄的草稿纸上投下规整的光斑，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笔尖在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上顿了顿，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玻璃——那里映出张十八岁的脸，脸色是长期缺觉的苍白色，眼下青黑像晕开的墨，最扎眼的是眼底那圈红血丝，像蛛网状爬满眼白。
“啧，凡人的身体就是脆弱。”左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才熬了七个副本小时，就虚成这样。要是换我巅峰时期，连续鏖战三天三夜都不带眨眼的。”
杨规没理它，只是抬手揉了揉左眼眼角。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热——那是“眼球”的温度。
三天前的深夜，他被一股无形力量拽进布满雾气的空间，醒来时左眼就多了个“房客”，金色竖瞳在镜子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只留下这句喋喋不休的抱怨。
“还有四十分钟早自习，这道题解完再走。”他对着空气低声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巷口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夹杂着邻居张阿姨的嗓门：“小规啊！起床没？阿姨给你留了油条！”
“知道了，谢谢张阿姨！”杨规扬声应着，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太清楚张阿姨的潜台词，每次送东西来，总要问几句模考排名、目标院校，那期待的眼神比班主任的训话更让人窒息。
终于在六点十分赶完题，杨规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路过早点摊时，张阿姨硬是塞了两根油条给他：“快吃快吃，读书人消耗大！听说这次模考要排名？可得加油啊，咱们这条巷就出你一个重点生！”
“我会的。”杨规含糊应着，咬着油条往教学楼跑。
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响。他刚坐下，邻座的林晓就凑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问：“杨规，你昨晚没睡好？眼底红成这样。”
“没事，做卷子晚了点。”杨规拿出课本挡住脸，随口扯了个谎。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从三天前“眼球”住进他左眼开始，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退过。
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李老师就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脸色铁青：“这次模考，有些同学成绩下滑就算了，卷面还一塌糊涂！杨规，你上来一趟！”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杨规捏了捏手心，起身走上讲台。李老师把他的试卷拍在讲桌上，红色的叉号刺得人眼睛疼：“你看看你这卷面！步骤跳成这样，字迹潦草！平时的严谨劲呢？是不是最近松懈了？”
“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会注意。”杨规低着头，能感觉到背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昨晚在异空间的“永无止境考场”副本里，他为了破解监考诡异的规则，连续计算了四个小时概率题，现实里虽然只过了十分钟，但精神消耗比做十套真题还大，早上写卷子时手都在抖。
回到座位时，林晓又递来一张纸巾：“老师说得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好差。”
杨规接过纸巾，扯出个淡淡的笑：“没事，挺好的。”
这三个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管是被老师批评，还是在副本里被诡异追着跑，他都这么说。
上午的数学课刚讲到函数图像，左眼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热感。杨规猛地攥紧笔，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是同类的气息！”“眼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就在附近！快找找！”
“别闹，在上课。”杨规咬牙压低声音，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左眼的瞳孔正在变化，金色的竖纹在眼白里蔓延，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谁跟你闹！那是我身体的碎片气息！”“眼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杨规清晰地看到前排同学疑惑地转过头。
千钧一发之际，他故意把笔碰到地上，弯腰去捡的瞬间，用手捂住了左眼。
“你能不能安分点？”他趴在地上，对着掌心低声吼道。
“凡人就是麻烦！那是我的手！找到它我就能解锁利爪技能了！”“眼球”的声音带着委屈，灼热感渐渐褪去，“刚才要是错过了，你知道要等多久吗？”
杨规捡起笔直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课本，心里却乱成一团。
这三天来，他每晚都被拽进那个诡异空间，副本里的怪物、诡异的规则，还有左眼这个脾气暴躁的“房客”，已经快把他的意志力榨干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杨规背着书包快步走回出租屋。
刚到楼下，就看到自家防盗门上贴着一张传单。传单的底色是深紫色，上面印着一个旋转的螺旋图案，越看越让人头晕。
“这是‘乐园’的邀请函。”“眼球”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上面有空间标记，只要触碰就会被定位。”
杨规皱着眉撕下传单，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乐园诚邀游客，倒计时23:59”。
他刚想把传单揉成一团，左眼突然传来强烈的预警：“别撕！这东西有空间链接，强行破坏会触发传送！”
但已经晚了。
纸张撕裂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脚下传来，杨规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