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改变
锦羽的生活，从那天晚上开始，彻底变了。
不再需要五点起床洗碗，不再需要跪在地上擦地，不再需要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她开始跟着张妈学习管家的事——怎么安排佣人的工作，怎么管理别墅的日常开销，怎么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张妈对她客气了很多。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客气，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尊重的客气。每次教她东西的时候，张妈都会多解释几句，生怕她听不懂。有时候锦羽做错了什么，张妈也不骂她，只是叹口气，重新教一遍。
“张妈，”有一天锦羽终于忍不住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辞爷交代的。”
锦羽愣住了。
“辞爷说，以后这个家，你管。”张妈说，“既然他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定了。我伺候辞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她顿了顿，看着锦羽的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小姑娘，你命好。”
锦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命好吗？她还是那个被亲生父亲抵押还债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顾星辞嘴里说出“你值得”之后，她好像真的开始觉得，自己也许没那么差。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下午，锦羽正在客厅里和张妈对账本，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我哥！”
是宋意的声音。锦羽抬头，就看见宋意冲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阿辰。
“宋小姐，辞爷真的不在——”
“不在我就等他！”宋意甩开阿辰的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看见了锦羽。
她的目光落在锦羽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定在锦羽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锦羽心里一紧。
“那条项链……”宋意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她，“怎么会在你身上？”
锦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问你话呢！”宋意的声音尖利起来，“那是我舅舅留给我妈的，我妈留给我的！怎么会在你这个下人身上！”
“宋意。”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冷冷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宋意回头，看见顾星辞站在楼梯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哥！”她冲过去，“你看见没有？她把我的项链戴在身上！你管不管——”
“是我给她的。”
宋意的话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星辞。
“你说什么？”
“项链，是我给她的。”顾星辞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锦羽身边，站在她面前，把她挡在身后，“有问题？”
宋意瞪大眼睛，看看顾星辞，又看看被他挡住的锦羽，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你……”她指着锦羽，手指都在发抖，“你居然把这个下人的命，看得比我这个表妹还重？”
顾星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宋意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气势弱了下去，却还是不甘心：“那是舅舅留给妈的遗物！你凭什么给别人？”
“凭我是顾家的主人。”顾星辞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凭这些东西，我说了算。”
宋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顾星辞继续说，“她不是下人。以后，她是这个家的管家。”
宋意彻底愣住了。锦羽站在顾星辞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酸。他在护着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遮掩地护着她。
“哥，你疯了……”宋意喃喃地说，“为了一个抵债的……”
“够了。”
顾星辞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阿辰，送宋小姐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进来。”
阿辰应了一声，走到宋意面前：“宋小姐，请。”
宋意狠狠瞪了锦羽一眼，转身冲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顾星辞转身，看着锦羽。锦羽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顾星辞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怕了？”
锦羽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什么？”
锦羽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怕……给您添麻烦。”
顾星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生气。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
锦羽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顾星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记住，”他说，“你是我的人。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锦羽愣愣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的人？他说……她是他的人？
“愣着干什么？”顾星辞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账本对完了？拿来我看看。”
锦羽回过神来，赶紧抱起账本，跟上去。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脖子上的星星，轻轻笑了。
他的人。
晚上，锦羽在书房里和顾星辞对账本。她坐在他对面，一笔一笔地念给他听，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这个不对，重算”。念到一半，锦羽忽然发现他很久没说话了。她抬头，发现他睡着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平时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辞爷”，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嘴角抿着，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累，有点疲惫。
她轻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刚盖好，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锦羽吓了一跳，低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平时的清冷锐利，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却还是那么深，那么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您……您睡着了。”锦羽小声说，“我怕您着凉……”
顾星辞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松开手。锦羽被他看得脸发烫，想抽回手，却抽不动。
“别动。”他说。
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像是数着她的心跳。
“跳得这么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怕我？”
锦羽摇头，又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睡吧。”他松开手，“明天还要早起。”
锦羽点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她披上去的外套。
她轻轻笑了一下，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捂着刚才被他握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跳得这么快。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她低头看着手腕，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月牙。顾星辞。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捂着脸，笑着跑下楼去。
书房里，顾星辞睁开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抬起手，看了看刚才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皮肤上还残留着她脉搏跳动的触感。一下一下，像受惊的小鹿。他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