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学成归国,传闻入耳
谢家老宅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谢灵到家时,谢砚辞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他提前从公司赶回,就站在门口等着,连大衣都没穿,显然是从屋里直接迎出来的。
谢灵刚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哥,你要勒死我了。”谢灵笑着挣扎。
谢砚辞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你们能不能换个台词?每个人见到我都说瘦了,我明明胖了两斤。”谢灵终于从他怀里挣出来,仰头看向这个快两年没见的哥哥。谢砚辞还是老样子,沉稳内敛,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但看她的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胖了两斤?”谢砚辞上下打量她,“那称肯定坏了。”
谢灵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屋里暖气很足,阿姨已经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连米饭都是她习惯的五常大米。谢灵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在国外不是吃不到中餐,伦敦的中餐馆遍地都是,但那些菜和家里阿姨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不是味道不对,是少了那种“专门为你做的”的心意。
“吃吧。”谢砚辞在对面坐下,没拿筷子,就这么看着她。
谢灵被他看得不自在:“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谢砚辞顿了顿,“你吃,我看着就好。”
谢灵无奈地低下头,开始吃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故意的,是胃病留下的后遗症。五年前那场胃出血后,她的胃就变得很脆弱,稍微吃快一点或碰了刺激性食物就会不舒服。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谢砚辞,许知柚帮她瞒得很好,每次体检报告都是先经许知柚的手,再传到家里。
吃完饭,谢灵上楼去看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连窗帘都没换——虽然出国前她跟陆衍提过要换窗帘,但那不过是个借口。房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她以前看过的书,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一看就是今天刚换的。
她走到衣帽间最里层,掀开几件不常穿的大衣,看到下面压着的箱子。
箱子还在,上面那个“封”字也还在。
谢灵蹲下来,盯着箱子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大衣重新盖好,关上衣帽间的门。
她没有打开。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
就像书架上那本很久以前看过的书,你知道它在那里,但已经没有翻开的冲动了。
第二天,姜玥和许知柚准时出现在谢家老宅,三个人窝在谢灵的房间里聊天。姜玥带来三大袋零食,许知柚带来一盒手工曲奇,谢灵贡献了从伦敦带回来的红茶,三个人就这么在飘窗上坐了一下午。
聊天内容天南地北,从姜玥新谈的恋爱聊到许知柚刚开的花店,从京圈谁结婚聊到谁离婚。姜玥的嘴像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把五年里的大事小事都翻出来讲了一遍,讲到激动处直接站起来比划,差点打翻茶杯。
谢灵靠在飘窗的软垫上,听着姜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笑一声,偶尔插几句话。许知柚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给她添茶,偶尔和姜玥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季行止身上。
是姜玥先提的——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说着说着顺嘴带了出来:“对了,你回来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事,还记得吧?就是季行止那个所谓的女朋友。”
“记得。”谢灵面色如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人叫林欣,我打听过了,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姜玥一说起这个就来劲,声音都拔高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季行止救命恩人的女儿。前几年季行止出差遇到点事,是她父亲救了他,后来她父亲出意外去世了,季行止就把她接过来照顾。”
“哦。”谢灵的反应很平淡。
“但那个林欣对外一直说自己是季行止的女朋友,走到哪儿都黏着他,季行止也从没公开澄清过,外面的人便都默认那是他女朋友。”姜玥越说越气,“你说季行止是不是有病?不澄清不就等于坐实了吗?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多少人对林欣的身份产生误会?”
许知柚看了谢灵一眼,轻声道:“或许他有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报恩就明明白白报恩,照顾就坦坦荡荡照顾,非要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方式?”姜玥冷哼一声,“我打听过了,季行止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林欣是他女朋友,但也从没否认过。他就是这性子,什么都藏着不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让别人猜来猜去。”
谢灵听着这些话,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点评道:“知柚,你做的曲奇比上次好吃了。”
许知柚笑了笑:“换了个配方。”
“什么配方?回头教我。”
“好。”
姜玥看着两人云淡风轻地聊起曲奇配方,气得直跺脚:“我在跟你们说正事呢!你们能不能有点反应?”
“要什么反应?”谢灵歪头看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了个无关紧要的女朋友,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姜玥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五年前,若有人说季行止有了女朋友,谢灵大概会哭一整晚。
而现在,她用“无关紧要的人”来形容他。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天天气不错”。
姜玥忽然有些心酸——不是为现在的谢灵,而是为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季行止的十八岁女孩。那个女孩花了五年时间,把一个人从心脏最深处连根拔起,又在他曾站过的位置上,种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
“行吧。”姜玥重新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当我没说。反正你这次回来,要是跟季行止碰上,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碰上了就打个招呼,毕竟是世交。”谢灵吃完曲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又不欠他的。”
许知柚看着谢灵,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比姜玥更细腻,也更能察觉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谢灵是真的放下了,这点毋庸置疑,但这种放下不是遗忘,而是带着清醒与决绝的了断。
她不是不记得了,只是不在乎了。
比遗忘更彻底的不在乎。
当天晚上,谢灵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陆衍发来的消息:“灵灵,听说你回来了?京圈的小伙伴们都想你,明天晚上给你办个回归宴,老地方,你来不来?”
谢灵靠在床头,敲下一个字:“来。”
陆衍秒回:“好嘞!我叫上所有人,给你热热闹闹办一场!”
谢灵看着消息,唇角微微弯了弯。
所有人。
自然包括季行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行,明天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
黑暗里,她的呼吸平稳,心跳也平稳。
五年前,她在这间卧室里哭过、醉过、吐过血,然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城市。五年后,她回来了——带着国际知名设计师的身份,带着独立工作室的资本,带着一颗不再为谁跳动的心脏。
明天的回归宴上,她会见到很多故人。
有些人她很想见,有些人她无所谓。
但无论见到谁,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没有辗转反侧,甚至连“季行止”这三个字,都没在她脑海里停留超过五秒钟。
这就是放下。
不是刻意的遗忘,不是咬牙切齿的逞强,而是当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摆到面前时,心里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就像风吹过水面,水面依旧平得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