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林晓的“情报”

林晓把病房门推开一条缝，冲林墨勾勾手指，表情像要递炸药包。
“姐，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林墨本想拒绝，可妹妹眼睛太亮，像两颗刚擦亮的灯泡，晃得她鬼使神差跟了出去。
安全通道里，林晓先探头确认没人，才神秘兮兮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赫然叫——”老爸黑历史”。
“我昨晚趁爸睡着，把他旧手机里的朋友圈导出来了，仅自己可见的。”她压低声音，”你做好心理准备啊，别哭。”
第一张：2013年9月，林墨大学报到那天。
照片里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背影板直得像一条尺。
配文：”闺女第一次离家，老子要忍住不能哭［流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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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2015年冬，林墨得省级设计新人奖。
配图是官网截图，她穿白衬衫，下巴微抬，一脸”别惹我”。
配文：”我女儿设计的！厉害吧？！谁有我闺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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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十条，像一座无人知晓的私人博物馆，陈列着父亲无法出口的骄傲。
林墨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发僵。
“还有更劲爆的。”林晓划到最底，点开一个视频——
2011年，父亲再婚前夕。
镜头里，年轻的苏婉穿一件素色旗袍，站在老房子月季下，手里握着一张A4纸。
父亲对镜头说：”今天立字为据，约法三章——
第一， 墨墨房间永远不动；
第二， 墨墨东西谁都不能扔；
第三，每年她生日，礼物必须我亲自挑。”
苏婉笑着补充：”第四，月季我来养，等墨墨回来，花开如故。”
父亲郑重签字，按手印，像签一份保密协议。
视频结束，安全通道陷入死寂。
林墨喉咙发紧，像吞下一颗带刺的枣。
“姐，其实爸每天睡前都会翻你朋友圈，每条保存，但你把他屏蔽了，他只能看头像换没换。”
林晓声音低下来，
”他不敢说爱你，就用这种方式‘参与’——挺怂的，对吧？”
林墨没回答，只伸手揉了揉妹妹头顶，动作生涩，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视频……发我。”她哑声说。
林晓点头，指尖一点，发送成功。
手机震动的刹那，像有人轻轻叩响一扇她从里面反锁多年的门。
回到病房，林建国刚醒，正试图用左手去够水杯。
林墨快步过去，把杯子递到他掌心，杯沿对准唇边，角度刚好。
老人喝一口，偷瞄她脸色，像做错事的孩子。
“爸……”林墨开口，却发现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最终只挤出一句，”以后想点赞，就点，别憋着。”
林建国愣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午后，阳光移到床头。
林墨坐在折叠椅，低头把父亲旧手机里的朋友圈一条条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相册，命名——”林老师的后援会”。
她第一次取消了对父亲的”不可见”分组，发了一张自己正在画施工图的照片，配文：
“项目收尾，感谢家人远程投喂的笋干，很香。”
点击发送那一刻，她清晰听见心里某块冰层，”咔嚓”，裂出第一道纹。
傍晚，林晓推父亲去做彩超。
林墨留在病房，把父亲旧手机放回床头柜。
屏保亮起——六岁的她坐在父亲肩头，母亲站在一旁，三人笑得像永远不会散场的夏天。
照片边缘被她当年用蜡笔描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颜色褪成淡粉，却仍热烈。
林墨伸手，指尖悬在屏保上方，最终轻轻落下去，像落在一个不敢用力碰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