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通敌构陷赤胆污
京城的雪，终于停了。
可压在人心头的寒，却比漫天风雪更刺骨。
大理寺与锦衣卫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狠。不过两日，一套环环相扣、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证链，便整整齐齐码在了御书房的龙案之上。
门阀势力倾巢而出，永宁侯、礼部尚书亲自坐镇，买通傅凌渊军中逃兵，伪造亲兵手迹。他们又仿苏清寒文风，拼凑出一封字字诛心的通敌密信。
信中伪造傅凌渊与胡族暗通款曲，许诺割地称臣，借胡族之力挥师回京，废帝自立。又伪造苏清寒在京内应，联络寒门，散布谣言，只待边境兵起，便开城门相迎。
笔墨、印鉴、暗记、信使证词……一切证据链完整，每一处都精准戳中要害。
陛下看着那封伪造得几乎以假乱真的密信，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泯灭。他不需要真相，只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处死两人的理由。如今理由送到眼前，他再无半分顾忌。
“拟旨。”陛下声音冷硬如铁，“北境主帅傅凌渊，通敌叛国，谋逆篡权，即刻革去一切爵位兵权，以叛将论处，待擒获之日，凌迟示众！”
“翰林院修撰苏清寒，结党乱政，私通叛将，为逆臣同党，即刻捉拿归案，打入天牢死牢，严加看管，等候秋后问斩！”
一道圣旨，两片天地。
一个定为叛将，身败名裂；一个打入死牢，命悬一线。
圣旨传下，朝堂震动。
温景然不顾一切撞开御书房宫门，长跪不起，以全家性命为苏清寒作保，却被陛下怒斥“附逆同党”，革去官职，杖责三十，禁足府中。
寒门官员人人自危，门阀子弟弹冠相庆。
张谦站在廊下，望着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傅老夫人在府中听闻圣旨，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厥，傅家上下，一片哀鸿。
而这一切，苏清寒是在翰林院值房内，亲自等来的锦衣卫。
玄衣飞鱼的锦衣卫围堵院门，钢刀出鞘，寒气逼人。领头千户手持圣旨，面无表情地宣读罪状，字字污蔑，句句血污。
“苏清寒，你勾结叛将傅凌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随我回京畿天牢！”
周围同僚远远观望，有人同情，有人惧怕，有人冷眼，无人敢上前一言。
苏清寒却自始至终平静异常。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卷刻着梅花的北境舆图，仔细叠好，贴身收入怀中；又摸了摸心口处的旧衣梅瓣与梅纹玉佩，指尖轻轻一按，似在安抚千里之外的人。
他没有辩解，没有嘶吼，没有喊冤。
不是认罪，而是不能辩。
一旦他当庭抗辩，大闹朝堂，消息必定以最快速度传入北境。傅凌渊本就身陷绝境，粮草断绝，腹背受敌，若得知他被构陷下狱，必定方寸大乱，甚至不顾一切挥师回京——那时候才是真正落进陛下与门阀的圈套，坐实谋逆大罪，让两人万劫不复，让三万将士白白送死。
他不能乱，不能闹，不能让傅凌渊分心。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认罪，从容入狱，用自己的安稳，稳住北境那一颗浴血的心。
“苏某，随你们走。”
苏清寒抬手，主动将双手送入枷锁之中。木枷冰冷，压在肩头，却压不垮他挺直的脊梁。他一身青衫，眉目清绝，步履从容，缓步走出翰林院，没有半分死囚的狼狈，只有一身赤子丹心，被污不染。
沿途百姓围观，有人唾骂，有人不解，有人暗自垂泪。
苏清寒目不斜视，只望着北境的方向，在心底轻轻说：
凌渊，勿念，勿慌，勿动。
我无事，我安好，我等你。
你只管平定战事，护住将士，护住家国。
我在天牢之中，守着我们的约定，等你踏雪归来。
你若平安，我便无惧生死。
京畿天牢，阴冷潮湿，暗无天日。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响。苏清寒被推入最深处的死牢，铁门轰然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
牢内只有霉味、血腥与寒气，身下是冰冷的石地，头顶是滴水的石缝。可他却缓缓坐下，将那卷舆图抱在怀中，指尖一遍遍抚过梅关处那朵浅浅的刻痕。
赤胆忠心，被污通敌；纯真心意，被谤谋逆。
可他眼底无恨，无怨，只有一片沉静的牵挂。
陛下要的是他的命，门阀要的是他的倒台，可他只要傅凌渊平安。
只要傅凌渊不败，只要傅凌渊不死，只要傅凌渊记得梅关之约——这天牢之苦，这污名之辱，这生死之险，他皆可承受。
与此同时，北境。
伪造的通敌信，连同陛下斥责傅凌渊“叛臣贼子”的圣旨，一同送到了中军大帐。
监军得意扬扬地宣读罪状，三军将士哗然变色，人人目眦欲裂。
傅凌渊一身染血银甲，立在帐中，看着那封拙劣的伪造书信，听着那字字诛心的罪名，周身杀气几乎要将整座营帐撕裂。
他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寒。
他知道，清寒一定出事了。
他更知道，清寒此刻，一定在为了不让他分心，默默承受一切。
“苏清寒……绝不会叛我。”
“我傅凌渊，更绝不会叛国。”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片带着京城梅香的旧布，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风雪，震彻三军：
“将士们，陛下受奸臣蒙蔽，我与苏大人忠心被污，赤胆被污！可我们不反，不降，不退！”
“先平胡寇，再清君侧，还我清白，还苏大人清白！”
“待我归京之日，必踏碎这构陷之局，迎我清寒出狱，共践梅关之约！”
风雪呼啸，战意冲天。
一边是天牢死寂，从容受辱，以沉默稳军心；
一边是沙场浴血，怒而不反，以坚守赴约定。
一封伪信，污了两颗赤子丹心；
一场构陷，隔了两地生死相思。
可情比金坚，心比石固。
天牢困得住身，困不住相思；污名盖得住功，盖不住忠心。
梅关之约，犹在心底；折梅煮雪，终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