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追妻火葬场
时南洲搬回公寓的第一周,关千屿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人开始“追”他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追,而是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好笑的追。像是在弥补什么,又像是在证明什么。关千屿没有阻止,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连蛋包饭都要练十几遍的人,追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
第一天,时南洲问他:“你公司几点下班?”
“六点。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第二天下午六点,关千屿走出公司大楼,看到时南洲站在门口。他拄着盲杖,靠着墙,面朝大楼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他在“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下班了?”
“你怎么来的?”
“坐出租车。宋也送我来的。”
“来干什么?”
时南洲沉默了一下。“接你下班。”
关千屿看着他。六点的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橘黄色。他瘦了很多,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些单薄,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不用接我。你眼睛不方便——”
“我知道。”时南洲说,“但我想来。”
关千屿没有再说。他走过去,牵起时南洲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从那天起,时南洲每天下午六点都会出现在公司楼下。有时候靠着墙,有时候坐在台阶上,有时候站着“望”向大楼的方向。他的盲杖点在身前,姿势越来越熟练。有同事问关千屿:“那个人是谁啊?每天在楼下等。”
关千屿说:“我男朋友。”
同事愣了。关千屿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感情状况,这是第一次。
第三天,关千屿下楼的时候,看到时南洲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小小的白色的花朵,扎成一束,用牛皮纸包着。
“给你的。”时南洲把花递过来。
“为什么是满天星?”
“花店的人说,满天星的花语是‘我甘愿做配角’。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最合适。”
关千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满天星没有味道,但他闻到了檀木香——时南洲拿了一路,花上沾了他的气息。
“你以前送过花吗?”关千屿问。
“没有。”
“第一次送花就送满天星?”
“嗯。”
关千屿看着他。时南洲的表情有些紧张,像在等一个评价。关千屿把花举到他面前,让他也闻了闻。
“很香。”时南洲说。
“满天星没有味道。你闻到的是你自己的信息素。”
时南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下次送玫瑰。玫瑰有味道。”
“你连玫瑰都看不见,怎么挑?”
“让花店的人帮我挑。选最好看的。”
关千屿没有说话,但他把满天星带回了家,插在花瓶里,放在餐桌上。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
第五天,关千屿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关千屿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盲文纸,上面有凸起的点阵。旁边附了一张纸条,是时南洲的笔迹。
“这是盲文。我最近在学。这封信的意思是:‘对不起。谢谢你等我。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你看不懂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学。”
关千屿摸着盲文纸上凸起的点阵,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点的排列——整齐的,用力的,每一个点都扎得很深。
他给时南洲发了一条消息。“盲文难学吗?”
“难。但我在学。”
“为什么学?”
“因为如果有一天你的眼睛也坏了,我可以给你写信。”
关千屿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第七天,时南洲做了一件让关千屿彻底破防的事。
那天晚上,关千屿在书房里加班。时南洲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关千屿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关千屿问。
“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时南洲深吸了一口气。“你咬我。”
“……什么?”
“咬我的腺体。注入你的信息素。”
关千屿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方校医说过,Omega在Alpha的腺体上留下标记,可以让Alpha的信息素更稳定。你的信息素可以帮我恢复腺体功能。我想让你标记我。”
关千屿站起来。“时南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Omega标记Alpha,这不是常规的操作——”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你可能会疼。”
“我不怕疼。”
“你的腺体已经受过一次伤了,再做这个——”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可以。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腺体有修复作用。尤其是契合度高的。”
关千屿看着他。时南洲的表情很平静,但关千屿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在紧张。但他没有退缩。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关千屿问。
“因为我想让你安心。”时南洲说,“你的腺体里有我的细胞,你一直觉得亏欠我。但如果你也在我的腺体里留下你的信息素,我们就扯平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是平等的。”
关千屿的喉咙发紧。
“还有,”时南洲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不只是信息素管理搭档,不只是契约伴侣。是你的。标记的那种。”
关千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时南洲面前。
“转过去。”他说。
时南洲转过身,低下头,露出后颈。腺体在那里,比正常Alpha的小一些——手术之后萎缩了。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手术留下的。关千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时南洲颤了一下。
“会疼。”关千屿说。
“没关系。”
关千屿俯身,嘴唇贴上时南洲的后颈。他感觉到时南洲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躲。他的犬齿刺入腺体的瞬间,时南洲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桌沿。雪松香从关千屿的腺体里涌出来,通过犬齿注入时南洲的伤口。清冽的、温和的气息,像高山上的薄雾,慢慢渗进时南洲的血液。
时南洲闭上眼睛,感觉到雪松香在他的身体里蔓延。那种感觉很陌生——他从来没有被标记过。作为一个Alpha,他一直是标记别人的那一个。但此刻,他心甘情愿地低下头,让关千屿在他的腺体上留下印记。
标记完成。关千屿松开牙齿,嘴唇还在时南洲的后颈上停留了一会儿。他舔了舔伤口,把渗出来的血珠卷进嘴里。
“疼吗?”他问。
“有一点。”时南洲的声音有些哑,“但值得。”
关千屿把他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你笑什么?”关千屿问。
“笑你标记我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看不清。”
“看不清,但看得到。你的轮廓在抖。”
关千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时南洲的颈窝里。
檀木香从时南洲的腺体里溢出来,和雪松香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是双向的。
他的信息素在时南洲的身体里,时南洲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里。
他们真的分不开了。
“时南洲。”
“嗯。”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事了。”
“好。”
“不许再瞒着我做手术。”
“好。”
“不许再离开。”
“好。”
关千屿抬起头,在时南洲的嘴角亲了一下。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来过。”
“怎么重新来过?”
“从约会开始。”关千屿说,“你追我,我追你。把所有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时南洲笑了。“好。明天开始。”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我想先抱你一会儿。”
关千屿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时南洲的心跳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这里。我不走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阳台上那两把椅子。
薄荷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关千屿和时南洲靠在沙发上,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