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破碎的真相
关千屿找了时南洲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时南洲老家,时家的公司,他们高中时一起走过的走廊,大学时第一次约会的烧烤店。
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时南洲的踪影。
时家的人说不知道他在哪里。
时南洲的父亲时远清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表情冷淡得像在谈一桩生意。“南洲成年了,去哪里不需要向我汇报。”
关千屿看着他,想起那份检测报告上的名字——时远清,诱导剂项目的负责人。
他想问,但忍住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只需要找到时南洲。
他去了方校医的诊所。方校医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他来过。做了一次全面体检,拿了报告就走了。我问他去哪里,他没说。”
“体检报告怎么说?”
方校医沉默了一下。“他的信息素水平有些异常。长期高强度工作和情绪压力,对Alpha的影响也很大。尤其是……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信息素。”
“压制?”
“Alpha的信息素需要定期释放。如果不释放,会积累在腺体里,造成损伤。他在用意志力压制信息素的外溢,这很危险。时间长了,腺体也会出问题。”
关千屿的手指收紧了。“他在躲我。”
方校医没有说话。
关千屿走出诊所,站在街边。十一月的风很冷,他忘了穿外套。后颈的腺体已经不疼了,但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片曾经滚烫的皮肤现在冷得像冰,贴在上面的抑制剂贴片只是一个形式——他根本没有信息素可以抑制了。
手机响了。是林逸。
“千屿,我在整理时南洲留在公司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箱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什么箱子?”
“不知道,封着的。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不用。我过去拿。”
箱子不大,是一个普通的纸箱,用胶带封了好几层。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关千屿。
关千屿把箱子带回公寓——那个时南洲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又开始抖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公寓里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安静的,像一个被遗弃的壳。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檀木香。
快要消散了。
关千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用美工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封信。他拆开。
“关千屿:
如果你在打开这个箱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离开了。我知道你会找我,所以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这里。
第一件事:你的分化,是我爸的实验室做的。
不是他亲手做的,是那个项目的数据被泄露了,有人用在了你身上。但我爸是源头。
那个诱导剂,从时家的实验室流出去的。这是我查了两年的结果,也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的原因。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赎罪。
第二件事:你的腺体损伤,医生说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但我去查了资料,有一种手术可以修复。供体需要是一个和你信息素高度契合的Alpha,捐献一部分腺体细胞,移植到你的腺体里。手术成功率大概七成。风险是供体可能会有不可逆的腺体损伤,甚至信息素永久丧失。
我已经做了配型。100%契合,完全匹配。手术随时可以做。
第三件事:你不要来找我。手术之后,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如果恢复得好,我会回来找你。如果恢复得不好——那我就不回来了。
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一个残缺的我。
你的腺体坏了,你觉得自己不完整了。但你知道吗?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完整的。不管你有没有信息素,不管你能不能释放雪松香,你都是完整的。
可我不是。
如果我不能保护你,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劫难,那我选择消失。
这不是逃避,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保护。
时南洲”
关千屿把信放下,手指在发抖。箱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本日记,一个U盘,和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
他先拿起日记。
时南洲的日记写得很简单,没有日期,只有零散的句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写下来,有时候一天写好几页,有时候一星期只写了一行。
关千屿翻开第一页。
“高一。今天有个男生坐在我前面,回头问我借笔。他笑了。我想把笔送给他。”
“高二。他考了第二名,我第一。他笑得很好看,但我宁愿他考第一。下次我考第二好了。”
“高三。他没有分化。太好了。”
“高三。他还没有分化。我开始害怕了。”
“高三。他分化了。是Omega。我最害怕的事情和最希望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关千屿翻过几页,手指越来越快。
“大二。查到了。诱导剂是从时家出去的。我爸的项目。我毁了他的人生。”
“大二。今天他签了契约。我在背面写了‘我希望它永不到期’。他不会看到的。”
“大二。他发现了照片背面的字。他问我什么意思。我不敢告诉他。”
“大三。他说喜欢我。他说从高一开始就在等我。我想哭,但忍住了。我不能让他看到我哭。我要保护他。”
“大四。他的腺体伤了。医生说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我去查了手术方案,需要供体。我去做了配型。100%契合。”
“大四。手术方案确定了。成功率七成。如果失败,我的信息素可能会永久丧失。没关系。反正我的信息素只会伤害他。”
“大四。今天我把所有股份转给他了。公司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我只是帮他打工的。”
“大四。我走了。如果手术成功,我会回来。如果失败——那就当我没有存在过。”
“他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种,只会给他带来伤害的人。”
关千屿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一行字,反复写了很多遍。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颤抖,最后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劫难。那么,我选择消失。”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劫难。那么,我选择消失。”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劫难。那么,我选择消失。”
写满了整页纸。
有些字的墨迹是晕开的,被水滴打湿过。很多滴。
关千屿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背靠着沙发。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只有灰尘的味道和那一丝快要消散的檀木香。
然后他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放声痛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日记本上,把封面打湿了一片。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哀鸣。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久到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从未哭过。他是关千屿,他不哭。他赢的时候不哭,输的时候不哭,分化成Omega的时候不哭,腺体损伤的时候不哭。
但现在他哭了。
因为他发现,时南洲不是背叛了他。时南洲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用离开,用沉默,用自己的腺体,用自己的全部。
而他把时南洲赶走了。
在时南洲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时南洲……”他哽咽着说,声音碎得像裂开的冰,“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
手机亮了。是林逸的消息。
“千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时南洲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就打开。我觉得现在应该打开了。”
关千屿擦了一下眼泪,打字的手在发抖。
“打开。拍了发给我。”
三分钟后,林逸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医院的手术预约单。上面写着时南洲的名字,手术时间是下周一。手术项目:腺体细胞移植术。供体:时南洲。受体:关千屿。
最下面有一行备注,是时南洲的笔迹。
“如果手术失败,不要告诉他。就说我出国了。让他恨我,比让他难过好。”
关千屿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逸的号码。
“手术是哪家医院?”
“千屿,你——”
“哪家医院?!”
林逸沉默了一下。“仁和医院,腺体外科。下周一上午九点。”
关千屿挂断电话。他站起来,腿有些软,但撑住了。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后颈的纱布歪了,露出一小片疤痕组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时南洲,你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你敢一个人做手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