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钓鱼开始

苏晚决定去老宅“找遗嘱”。
她把时间选在周五下午。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天色阴沉，正适合酝酿一场“偶然的发现”和“意外的惊吓”。
动身前，她给顾辰发了条语气轻快的消息：“老公，我突然想起爸爸好像提过在老宅书房留了本旧相册，里面有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我想去找找看，顺便整理点他的旧物。晚上可能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消息发出后几秒，顾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去老宅？那边好久没人住了，东西杂乱，你一个人不安全。”他的声音透着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是想妈妈了。”苏晚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鼻音，“而且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找点事做……你放心，我让王姨陪我一起去，收拾一下就走。”
听到有保姆同行，顾辰似乎放松了些：“那好，路上小心。需要什么随时打我电话。对了，具体在书房哪里记得吗？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不用，你忙你的。大概位置我记得，慢慢找。”苏婉拒绝得轻柔但坚决。
挂断电话，苏晚嘴角浮起冷笑。她知道，顾辰一定会有所动作。无论是担心她真找到什么，还是仅仅不放心她独自在存放着苏家过往的老宅里逗留，他都可能跟来，或者……派人来看看。
她要的就是这个。
老宅位于城西的半山别墅区，是苏家发家后购置的第一处像样产业。父亲后来搬去更现代便捷的市中心，这里便逐渐空置，只定期请人维护。母亲去世后，父亲更少回来，说触景生情。
推开厚重的雕花铁门，庭院里草木略显荒芜。主楼是栋三层的老式洋房，外墙爬满了枯荣交织的爬山虎，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保姆王姨跟在她身后，有些惴惴：“大小姐，这房子好久没通过气了，里头霉味重，要不您告诉我找什么，我去给您找？”
“不用，王姨，你在一楼客厅等我，顺便开窗通通风。我自己上去。”苏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独自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空气里是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书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父亲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推开门，房间里比外面更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透进几缕微光。家具都蒙着防尘白布，轮廓模糊，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苏晚打开手机电筒，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巨大书柜。根据父亲信里的隐晦提示，以及她儿时模糊的记忆，母亲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秘密角落”。
她摸索着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装饰，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侧板向内弹开一条缝隙。里面不是暗格，而是一个小小的、嵌入墙内的保险箱。很老式的机械转盘密码锁。
苏晚心跳加速。她尝试了父亲的生日、母亲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最后，她犹豫着，拨动转盘，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锁芯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开了。
保险箱里空间不大，只放了几样东西：一个褪色的蓝丝绒首饰盒，一本皮革封面的薄册子，还有一叠用丝带捆扎的信件。
苏晚首先拿起首饰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款式简单的男式白金戒指，内侧刻着“W.Z. to L.X.”——父亲名字缩写给母亲名字缩写。旁边还有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柔软微卷，是孩子的胎发。她的？还是……？
她放下盒子，拿起那本册子。是母亲的日记，但只写了寥寥数页，日期断断续续，停留在她去世前半年。字迹娟秀，却透着虚弱。
苏晚快速翻阅，手电光扫过那些褪色的字迹。前面多是些生活琐碎和对她的疼爱。翻到后面，笔迹开始变得凌乱，情绪也明显低落。
“……他最近很忙，总说公司压力大，回来也心事重重。问他，只说没事……”
“……账目好像不对，我问了老王，他支支吾吾。心里不安……”
“……晚晚还小，我身体越来越差，真怕看不到她长大……有些事，是不是该告诉承安（父亲名）？可没有证据……”
最后几页，字迹几乎难以辨认，断断续续：
“……他们逼我……不能签字……那是晚晚的……死也不能……”
“……如果我出事……不是意外……书房……保险箱……留给晚晚……”
日记戛然而止。
苏晚浑身冰凉，捏着日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母亲不是病逝？是被逼的？他们……是谁？逼她签什么？父亲知道吗？
她猛地看向那叠信件。解开丝带，最上面几封是父亲年轻时写给母亲的情书。下面则是一些商业往来的复印件和手写笔记，字迹是父亲的，内容涉及公司股权和一份她从未听说过的“补充协议”草案，条款对她和父亲极为不利，而提议方署名处，是一个她陌生的公司名，但后面用铅笔淡淡写了一个关联人名——顾文柏。
顾辰的父亲。
时间是在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原来，那么早，顾家就已经在窥伺苏氏？母亲发现了？所以她“出事”了？
纷乱的线索和冰冷的猜测在脑海中冲撞，苏晚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王姨拔高的、带着惊慌的声音：“……先生？您、您怎么来了？”
然后是顾辰平静的回应：“不放心晚晚，过来看看。她在楼上？”
来了。比预想的快。
苏晚瞬间冷静下来。她迅速将日记本中最后那几页关键内容用手机拍下，然后将日记本、信件和首饰盒原样放回保险箱，锁好，推回侧板。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她刚把手机收起，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辰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手机照明。光线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切。他目光扫过蒙着白布的房间，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找到相册了吗？”他问，语气温和，一步步走进来。
“还没，这里太乱了。”苏晚转过身，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疲惫和沮丧，“而且……看着这些，心里难受。”她声音低下去。
顾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将她带离书柜区域。“那就别找了。这些旧东西，以后慢慢整理。看你脸色不好，我们回去吧，快下雨了。”
他的手臂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晚顺从地点头，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外走。在离开书房门的刹那，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书柜。
母亲，你留下的东西，我看到了。
你的憾，你的冤，我记下了。
楼梯下到一半，顾辰忽然状似随意地问：“刚才看你好像在那个书柜前站了挺久，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茫然摇头：“没有啊，就是灰尘太大，呛得有点晕。可能是我记错了，爸爸说的相册不在这里。”
顾辰似乎松了口气，揽着她的手臂放松了些。“嗯，可能吧。老房子就这样。”
走出主楼，天色更暗，山风卷着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真的要下雨了。王姨已经等在车边。
坐进车里，顾辰亲自开车。雨点开始稀疏地打在车窗上。
一路无话。苏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雨景，手指在身侧，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顾辰的父亲，顾文柏。
原来，这场针对苏家的阴谋，从母亲那一代，或许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竟引狼入室，将仇人之子，亲手迎进了家门。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
苏晚闭上眼。
棋盘上的对手，比她想象的更庞大，也更阴毒。
但，那又如何？
她轻轻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坦，却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微小生命曾存在过的痕迹——那是前世，她曾短暂拥有又失去的。顾辰说她“身体不好，不易受孕”，原来，都是为了给苏晴的孩子让路。
新仇旧恨，母债女偿。
这场仗，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