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遗嘱宣读日

苏氏集团大厦顶层的专用会议室，气氛庄重到近乎凝固。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神色各异的董事、股东，家族中几位辈分高的叔伯，还有顾辰、苏晚、苏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照得每个人脸上纤毫毕现，也照出了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李律师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厚厚的文件。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平稳刻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开始宣读已故苏老先生正式生效的遗嘱。
冗长的法律条款、慈善捐赠、不动产分配逐一念过。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李律师没有起伏的嗓音。顾辰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一点，看似专注，下颌线却绷得很紧。苏晴坐在他斜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用力到发白。
苏晚坐在李律师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光。她穿着款式保守的黑色套装，长发挽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戚和疲惫，完全符合一个失去父亲不久的长女形象。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股权分配部分。
李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本人名下持有的苏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股份，共计百分之八十五，作如下分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其中，百分之五十一，由长女苏晚继承。”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随即，几道含义不同的目光瞬间射向苏晚。她依旧垂着眼，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辰猛地抬眼，看向李律师，瞳孔骤缩，脸上那层镇定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迅速看了苏晴一眼。苏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律师。
李律师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瞬间的暗流汹涌，继续用平板的声音念道：“百分之三十，由次女苏晴继承。”
苏晴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百分之三十！不是她预想中的、与苏晚平分，甚至更多！父亲竟然……竟然偏心至此！
“其余百分之四，捐赠予苏老先生生前指定的慈善基金会。”李律师合上文件夹，看向苏晚，“苏晚小姐，作为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股份的控股股东，您将自动成为苏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待后续完成相关法律程序即可生效。这是您的股权证明文件。”
他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向苏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晚缓缓抬起头，脸上哀戚的神色未褪，眼眶甚至还有些发红。她伸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文件轻轻按在胸前，闭了闭眼，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她转向众人，目光首先落在脸色铁青、却还强撑着得体表情的顾辰身上，又掠过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苏晴。
她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淡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谢谢各位叔伯，各位董事今天能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也谢谢李律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顾辰和苏晴脸上，那笑容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最后，”她轻声说，语气诚挚得令人心头发冷，“谢谢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们”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狠狠砸在顾辰和苏晴的心上。
陪在她身边？
顾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后脑。他看着苏晚那双依旧温柔、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不安。这不是感恩，这更像是一种……宣判。
苏晴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苏晚的视线，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礼貌性的掌声，稀稀拉拉。几位老股东交换着眼神，神情复杂。苏晚的感谢听起来情真意切，可结合刚才那令人意外的股权分配，以及顾辰和苏晴瞬间失态的反应，总让人觉得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涌着他们看不懂的波涛。
苏晚不再看那两人，她转向李律师，语气恢复了平静：“李律师，后续的交接和会议安排，就麻烦您和董事会秘书处协调了。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应该的，苏董。”李律师恭敬地改了口。
苏董。
这个称呼让顾辰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看着苏晚起身，拿着那份决定性的文件，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会议室门口。
黑色套装的背影，纤细，却挺直。
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柔弱依赖的妻子。
顾辰死死盯着那扇在她身后关上的门，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苏晴还僵坐在那里，失魂落魄。她精心谋划，甚至不惜……换来的，竟然是百分之三十？而苏晚，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只会依赖父亲的姐姐，竟然拿到了控股权，成了苏董？
不应该是这样的……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低语声嗡嗡响起。没人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顾辰猛地站起身，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也没看苏晴，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走廊里已空无一人，只有苏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余音，在空旷中回荡，渐行渐远。
像一声声冰冷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