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时期的人们
转折时期的人们
历史·历史正剧连载中83505 字

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26-04-03 16:12:27 | 字数:3526 字

约定的时间是“星期五晚九点”。——佐佐木为了和札幌帝大的岛田联系,向岩城大楼走去。
由于地点的关系,他和岛田的联系总是在晚上。而.且不从正门进去,是绕过肮脏的小巷,从后门出入。他从鞋匠住的屋子旁边上了二楼。
佐佐木刚要进岛田的房间,这时从三楼走下来一个人。他抬头一看,对方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噢!”
佐佐木认出来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龙吉。但是,龙吉更感到诧异。在商专上学的人到岩城大楼来做什么呢,真叫人猜不透!
啊,好久不见,方才在路上是头一次碰到你。没想到咱们在这儿又……怪事儿!你住这儿?”
龙吉点了点头。
“我常到这儿来,可一点都不晓得。你住哪? ”
“楼下的粗点心铺……”
一提粗点心铺,龙吉有点不好意思。
“啊,在拐角上。好!下次去看你。”
龙吉刚想说:“我那里脏得很。”突然又停下来。他用眼睛往岛田的屋子一溜,说:
“去那儿吗?”
“嗯。”
“…………”
他忽然想到:既然去岛田那儿,那么这个老同学很可能是“马克思主义者”了。这个词儿是他刚才从古山那里听到的。但是,佐佐木在学校时,确实是个富家子弟。当时一面在面包厂干活儿,一面上学的龙吉,曾多次羡慕过佐佐木。龙吉不知不觉地又产生方才那种反感……

岛田把电灯拉到角落上,正在看列宁的《怎么办》。
“你遇到了熟人?”
岛田把《怎么办》往桌子旁边一推,扭过头来。
“嗯,遇到商业学校时代的一个同学……叫大村。”
“啊,我认识他,在中岛铁工厂工作。”
佐佐木放下帽子和帆布书包,瞧了一眼《怎么办》,说:
“一百二十……三页,看得真快!这还了得!”
“打xx 的地方太多,招架不住了。你有德文译本吧,下次带来借我看看。——那个大村要设法吸收进来。不管怎说,这里的工会在工厂里的工作还开展得很不够一”
“把他吸收进来,没问题!”
岛田面带笑容,说:
“昨晚上,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有趣味的事——为了房租问题召开了全楼大会。看来集体生活往往会出现一些有趣的事情。——有个叫古山的……”
“是个酒鬼吧?我了解一些。”
“是么……怎样个人?”
“和工会有点关系,总之,是个折衷主义者。”
岛田把方下颌往下一低。
“是吧。他对最近的方向转变问题,还没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去认识它。——你说他和工会有点关系,是什么关系?”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和工会里的旧人有些来往。”
“嗯,正因为是旧人才有问题嘛。昨天,我站着跟他说了几句话……和那样人要彻底断决关系!”
“你说的也对……”
佐佐木从提包里把带来的纸条掏出来。
“咱们研究吧?”
岩城大楼里已鸦雀无声。三楼上的婴儿刚一啼哭,就听见有人打开纸槅扇门,叭哒叭哒地从走廊上跑过去。沾满灰尘的昏黄电灯,只在它下面的四周投下一小块暗淡的光圈。楼梯旁和两侧一片漆黑。
“时间不早了,小点声!,
“嗯。会员呢?”
“我那里是,……”
佐佐木让他把灯往近处移动一下,将纸条拿到眼睛跟前。“三个人。”
“嗯。——以前我就想对你说,你们那里必须从两方面制定出特殊方针。其中一点,就是年限问题。三年……”
佐佐木舔着笔记本上原来带着的小铅笔,目不转睛地望着岛田。
“你看,你们那里的会员总共才有二十人,其中三年级的十六人,二年级的……”
“三个人。”
“那么,一年级的只有一个人。问题是三年级学生眼看就要毕业,因考虑就业问题,现在他们人心惶惶,哪里会顾得上搞运动呢。说是有二十人,但实际上你们的力量却很薄弱!”
佐佐木不住地舔着铅笔。
“虽然注意到新生,可是要吸收他们成为我们的会员,无论如何也得到二年级。不过,能在二年级的时候把他们吸收进来就算不错了。事实上,总得到三年级才行。可是,等到了三年级,就业问题又来了……”
“嗯,我明白。”
“另外一点,就是你们和高中的学生不同。你们一毕业,都立刻变成靠工资生活的人,这和其他学校的学生比起来,在意识形态上是有很大差别的。因为,你们现在既是学生,同时也具有工资生活者的那种卑躬屈节的思想意识。高中生要上大学,这方面有延长的可能性,可是你们那里的学生一旦变成薪水阶层的人,那就很可能到此为止,再没有发展前途了!”
“是的。尽管我们学校有‘反对军训运动’的革命传统,可是发展组织的速度缓慢,动员加入工会的效率不高,也都和这种情况有关系……”
“我认为应该从这样一个新的角度去看问题,重新树立对策。”
“那就抓紧这个问题。——三名新会员,也是三年级两名,一年级一名。”
岛田把它记在自己的小本上。
“还有呢?”
“还有建立研究会的内部机构问题。我们要重新调整会员,把每个人编在各个专门部门里。”
“嗯。”
岛田慎重地点着头。
“过去的活动之所以死气沉沉,原因在于仅仅以两三个负责人为中心,漫无目的地召开研究会。这一点,我们已经作了彻底的自我批评。后来,我们成立了各专门部,把全体会员都编到里面去,使每个会员一定要在他所属的那一部门领导下参加一项具体工作。我们就是通过这些部门的各自活动来加强整个研究会的活动的。”
“再小点声!——嗯,那是必要的”
佐佐木听岛田一说,缩了一下脖子。
“你知道,过去我们有一种倾向: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优秀的会员去做。这回我们定了一条原则,尽可能一人担任一项工作。”
“嗯……组织机构呢?”
岛田皱了皱眉头——“有哪些机构?”
“有组织部、教育部……”
“组织部情况?”
“负责人是‘大胡子’,认识吧?下分三个组——三年级组、二年级组、一年级组。教育部是领导研究会的。它确定学习文盯君
件,指定讨论题,负责人是秃子。”
“是那个光瓢儿吗?”
“嗯。其次是和工会,还有和你们接头的联络组。这个组很重要,由我负责——”
“嗯。”
“另外是掌管《无产者新闻》《马克思主义》的分发和收款的,由三浦负责。——我的担子总算轻了些,今后的工作会多干一点的。”
“不过,你要知道——”
岛田仍旧一字一句象打标点一般,用慎重的语气说:“原则上,这样重新调整是正确的,但对于最近无产阶级运动方向的转变问题,有的人还缺乏明确的认识。这时候,把工作机械地加以分工,我想还是很危险的。问题是要从具休的实际出发,特别是教育部让秃子去抓,会不会出问题?那家伙还有不少的资产阶级思想残余没有肃清呢。”
“——不过,这类问题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是有可能得到解决的……特别是三浦。”
“你这种看法肯定是机会主义!列宁也说过的,如果认为我们和秃子之间仅仅是只言片语的小小分歧,这种思想就意味着要使我们整个运动遭到不可弥补的损失。”
“…………”
和平常一样,岛田的理论严紧得很,是滴水不漏。佐佐木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总觉得有的地方还认识不上去。他想:是不是自己头脑里还有机会主义的残余呢。——可是他认为,只要秃子多看一些福本的书,在实际工作中肯担任文件学习的负责人,那么,他那不够全面的见解(佐佐木始终认为秃子的见解不够全面,不是意见上的分歧)是可以克服的。他想在岛田面前再说一下,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胆怯。
“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实践。理论斗争在现阶段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此。”
岛田一点不动表情地说。
“关于你的报告,我还有一点要说的,那就是和工会的关系。——这不单纯是跟工会的联系问题,我们应当立即参加到工会的书记处里去。为了同工会内部的山川主义和工会主义倾向——那种把经济斗争和政治斗争相提并论,或机械地给结合在一起,或迫使工会内部的左翼取消它的先锋作用等思想——彻底决裂,我们必须掌握书记处的领导权。札幌已经付诸实现了,而小樽工会受山川主义教育的工人多,要做到这一点还有困难,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必须火速进行。”
佐佐木的心里很清楚:每次来这里,岛田都给他新的指示。
“关于这一点,在《怎么办》里写的很明确……”
岛田说着,便把书甲开。他挑着画红铅笔道儿的部分念给佐佐木听。内容是关于工人自发的经济斗争和“我们”有目的地进行领导的重要性问题。
“着手太晚啦!”
佐佐木咯吱咯吱地直挠头。
“现在和工会的哪个人联系?”
“旗冢。”
“是那个小‘杆菌’吧?”
“是的。”
“可靠吧?”
“百分之百,他不会讲演,在公开场所不露面,就象小说中出现的共产党人一样。”
“那么……”
岛田翻弄着大腿上的那本《怎么办》的书页,稍微思考了一下,说:
“你和旗冢研究一下,工会的书记要由我们的优秀会员把牢!”
“嗯,明白了。就这么办。”
“还有呢?”
“还有关于最近小樽和札幌即将成立的左翼艺术团体的领导问题,和召开包括弘前高中在内的东北、北海道的‘学联’地方代表会议的那件事。”
“嗯,我同意!”
岛田把这记入小本子里。
两个人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研究完联络的细节。
佐佐木打了个大哈欠,把各种印刷品和书籍收藏到帆布提包里。每当佐佐木会见岛田时,总感到岛田的那种独特性格给他以很大的压力。例如说,他就从来没有听到过岛田谈工作以外的事情。开会时不消说,就是随便聊天时,他也和开会时完全一样。这对还有一些浮躁的佐佐木来说,确是感到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