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归程风浪，旧伤复发
异国深秋的晚风带着湿冷，卷着训练基地外梧桐的枯叶，贴在落地窗上。
顾瑾晨捏着手机，屏幕里林祈月的笑脸刚消失，指尖还残留着视频通话的余温，身后陆泽咋咋呼呼的声音就撞了过来：“阿瑾！收拾好了没？经纪人说航班定了，后天一早咱们就回国，终于能吃上正宗火锅了！”
顾瑾晨回头，指节不自觉按了按右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腱鞘炎的隐痛像细密的针，从手腕窜到指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点头应道：“马上好，复盘最后一场海外友谊赛的录像，看完就走。”
集训的最后一周，极光战队已然脱胎换骨。从最初被海外战队的激进打法打得措手不及，到后来接连击败北美、欧洲赛区的种子队，曾经在国内赛场依赖顾瑾晨单核带队的短板，彻底被弥补——上单陈皓的开团愈发果断，打野陆泽的节奏把控愈发精准，就连替补队员都能在轮换时稳住局势。李教练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满墙的战术笔记，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这一个月，没白熬，回国后再磨一磨细节，全球总决赛有得打。”
可没人知道，顾瑾晨的右手腕，早已不堪重负。
海外集训的高强度，是国内的两倍不止。每天十六小时的训练，反复拆解海外战队的操作录像，为了练会一套适配新版本的连招，他能在训练室坐到凌晨三点，手腕上的膏药换了一贴又一贴，疼得厉害时，就用冷水冲一冲，咬着牙继续。他不敢跟队员说，更不敢跟林祈月说，怕大家担心，怕好不容易凝聚的士气散了，更怕自己没法兑现给林祈月的承诺——站上全球总决赛的领奖台。
回国的航班落地星城时，已是初冬。机场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粉丝，应援牌密密麻麻，“极光战队”“晨神”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祈月和沈若溪挤在人群最前面，少女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手里捧着温热的姜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出口，看到顾瑾晨的瞬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瑾晨穿过人群，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脚步顿住，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原本因手腕隐痛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姜茶，指尖碰到她的手，察觉出冰凉，眉头微蹙：“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知道你航班落地，就过来了。”林祈月仰头看他，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白的指尖，又扫过他下意识揣在口袋里的右手，心里一紧，“你的手……是不是又疼了？”
顾瑾晨一怔，随即笑着摇头，想掩饰过去，可林祈月却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慢慢拉出来，看着手腕上一圈淡淡的膏药痕迹，眼眶瞬间红了：“你又骗我，在海外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又熬夜训练了？”
她太了解他了。从相遇时，就见过他忍着手部不适打比赛的样子，这份隐忍，从低谷到巅峰，从来没变过。
周围的粉丝和队友都看了过来，陆泽凑过来，挠挠头：“祈月妹子，你可算说他了，晨哥这阵子天天偷偷练，我们劝都劝不住，手腕疼得握不住鼠标，还硬撑着复盘。”
顾瑾晨轻拍林祈月的手，低声哄道：“没事，小毛病，贴贴膏药就好了，别担心。”
可这份“小毛病”，在回国后的高强度备战中，彻底爆发了。
全球总决赛开赛在即，国内举办了赛前热身赛，极光战队对阵老牌强队风云战队。比赛进行到第二局后半段，顾瑾晨操控凌夜准备切入敌方后排，指尖刚按下技能键，一阵尖锐的痛感突然从手腕炸开，手指瞬间僵硬，技能放空，被敌方反杀，直接导致团战失利，输掉了这一局。
赛场暂停，顾瑾晨坐在选手席上，右手腕剧烈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李教练快步走过来，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当即做出决定：“下场休息，让替补中单上，立刻去队医那里检查！”
“不行，教练，马上就决胜局了，我能坚持。”顾瑾晨咬着牙，想要起身，却被李教练按住。
“必须休息！你的手比比赛重要！要是落下病根，以后都没法打比赛！”李教练语气严厉，眼神却满是心疼，“战队不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你，我们也能打，你先养好伤！”
最终，顾瑾晨被队医扶着离开赛场，林祈月在观众席上，看着他虚弱的背影，心都揪在了一起。她不顾沈若溪的阻拦，快步跑向选手通道，在休息室门口，看到顾瑾晨坐在椅子上，队医正在给他做冷敷，他眉头紧锁，隐忍的模样，和当年揉着手腕的落魄少年，渐渐重合。
林祈月走进去，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声音哽咽：“顾瑾晨，别硬撑了，好不好？我不要你拿冠军，不要你做什么大神，我只要你好好的。”
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顾瑾晨的心瞬间软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你担心了，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影响战队。当年我从网吧一步步走过来，差点因为伤病放弃，现在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让队友们失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当年网吧的低谷。那段无人问津、伤病缠身的日子，是他心底的疤，可在林祈月面前，他愿意坦诚所有脆弱。
队医检查后，给出结论：腱鞘炎急性发作，必须停止高强度训练，静养至少两周，否则会发展成慢性损伤，彻底告别职业赛场。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砸在极光战队所有人头上。
全球总决赛开赛在即，核心中单缺阵，替补中单的实力远不如顾瑾晨，面对全球顶尖战队，胜算微乎其微。网上的舆论再次发酵，粉丝们忧心忡忡，质疑声、惋惜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说，极光战队的全球总决赛之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雷霆战队的江哲得知消息后，特意发来消息：“养好伤，我在赛场等你，不想赢一个缺席的对手。”没有多余的话，却是宿敌最真诚的期许。
顾瑾晨躺在基地的休息室里，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不甘与自责。他不怕伤病，怕的是拖累战队，怕的是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怕的是没法和林祈月一起，见证他站上世界赛场的时刻。
林祈月每天都来基地照顾他，给他熬药、敷手腕，陪着他复健，给他讲学校的趣事，驱散他心里的阴霾。“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你的手一定会好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队友们也都等你。”
陈皓、陆泽和其他队员，也每天来看他，没有一句抱怨，反而安慰他：“阿瑾，你好好养伤，我们先顶着，等你回来，一起打总决赛。”
李教练也调整了训练计划，让队员们稳住心态，同时联系国内外最好的骨科医生，给顾瑾晨治疗。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打在基地的玻璃窗上，顾瑾晨握着林祈月的手，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队友，心里渐渐平静。
他想起当年在网吧，即便战队解散、青训落选，他都没有放弃，如今不过是伤病，他更不能倒下。
他开始配合治疗，做手部复健，虽然不能训练，却依旧每天看比赛录像，研究全球各支战队的战术，给队友们做战术分析，用另一种方式，陪伴战队备战。
这场突如其来的伤病，是电竞路上又一道坎，却也让极光战队更加团结，让顾瑾晨和林祈月的感情，更加深厚。他们都明白，巅峰的荣光固然耀眼，可彼此陪伴、共渡难关的时光，才是最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