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自愿的祭品

天衍宗，祭天坛。
往日庄严肃穆的汉白玉广场，此刻被一种绝望的恐慌笼罩。
护宗大阵凝结出的光罩在苍穹之上剧烈波动，如同一个垂死病人最后的心跳，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光罩之外，黑云压城，魔气滔天，无数影影绰绰的狰狞魔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不断冲击着这最后的屏障。
坛下，黑压压地跪满了天衍宗的弟子。
他们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对末日的恐惧和对即将发生之事的茫然。
一些年轻弟子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又被身旁的师兄师姐用眼神严厉制止。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窒息感。
祭坛中央，一根刻画着无数繁复符文的玄黑色石柱矗立着。池流萤就被紧紧地绑在这根柱子上。
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特制镣铐冰冷的触感，上面流动的符文不仅封禁了她全身的灵力，更带着一种吸取生命力的诡异力量。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视线最先落在最前方的那几人身上。
师尊玄诚真人，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执掌一宗生杀大权的老者，此刻面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他紧抿着嘴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那双曾经蕴含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痛与无力，甚至不敢与祭坛上的她对视。
池流萤心中无声地笑了笑，这演技，倒是比十年前逼真了不少。
站在师尊身侧的，是大师兄晏山青。
他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与愧疚。
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复杂地落在池流萤身上，那里面有痛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池流萤懒得去深究，这位大师兄向来把宗门秩序和自身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此刻能表现出这般情真意切，已是难得。
而最受瞩目的，则是被晏山青和几位长老隐隐护在身后的那道倩影——小师妹薛芳菲。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正用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巨大悲伤的眼神望着池流萤，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对不起，师姐”。
“真是……标准的剧本。”池流萤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移开了目光。
她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心神却飘回了十年前。
那是一个同样星光黯淡的夜晚。
她因为混沌灵根与宗门功法格格不入，修为停滞不前，被同门嘲笑为“废柴”，独自一人在后山瀑布下苦练。
就在她精疲力尽，几乎要被水流冲走时，一个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天命救世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池流萤，本系统预见到天衍宗十年后将有一场浩劫。唯一生机，在于以特殊命格者献祭，引动祖师残留神力，荡清魔氛。】
【经推算，命格最契合者为薛芳菲。然其气运牵连宗门未来，不可轻动。汝之混沌灵根，虽显平庸，实为最佳替代品。若自愿承此因果，于祭坛之上承受‘千刃引灵阵’之苦，以血为引，激活神力，事后本系统可保汝元神不灭，助汝重塑肉身，并赐无上功法，直指大道。】
当时的池流萤，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宗门内受尽冷眼，唯一的温暖便是师尊早年偶尔的关照。
不过现在想来，那关照更像是对一件特殊物品的定期检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机缘”和“救世”的使命，她没有太多选择。或者说，这个“系统”给出的条件，恰好击中了她内心深处对力量、对认可、对摆脱现状的渴望。
十年间，这个“系统”偶尔会出现，传授她一些偏门的阵法知识、隐匿技巧，并不断强化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之后必有厚报”的信念。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编程的傀儡，默默等待着最终舞台的揭幕。
今天，舞台搭好了。
“还真是……盛大的登场啊。”她自嘲地想道。
千刃引灵阵，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那假系统倒是会画饼，元神不灭，重塑肉身？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她池流萤从来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承诺上的傻子。十年间，她暗中做的那些准备，才是她真正的底牌。假系统的承诺？不过是她将计就计的一环罢了。
“吉时已到！启阵！”玄诚真人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轰！
祭坛四周，九九八十一根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无数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疯狂涌向中央的玄黑石柱。
绑缚着池流萤的镣铐瞬间变得滚烫，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正在一寸寸地切割她的血肉，剥离她的筋骨，更可怕的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抽离的眩晕感猛烈袭来。
鲜血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却没有滴落，而是被镣铐和石柱上的符文贪婪地吸收，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溪流，沿着符文的轨迹向上蔓延，注入头顶上方缓缓凝聚的一个巨大光团之中——那便是即将被引动的祖师神力。
池流萤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执行复活预案！快！”
按照约定，当她的鲜血注入达到三分之一，濒临死亡边缘时，系统就会启动保护程序，剥离她的元神，伪造死亡假象。
然而——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保护没有到来。
那撕裂灵魂的剧痛还在持续加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头顶的光团越来越耀眼，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祭坛都在嗡鸣，可她却像一块被点燃的柴薪，正在迅速化为灰烬。
【系统！系统！回答我！】她几乎是在意识里咆哮。
终于，一个迟来的、带着明显卡顿和尴尬意味的声音响起了，与十年前那冰冷自信的语调判若两人：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正在分析当前状况……警告！警告！能量模型冲突……天道规则干扰……】
【滋滋……抱歉宿主，经……经最终冗余检测模块复核，当前‘元神剥离及重塑’方案，受本世界底层规则压制，成功……成功率仅为百分之零点零三。重复，成功率百分之零点零三。】
【初步判断……我们，我们可能被这个世界的‘天道’骗了。它提供的祭阵参数是陷阱……滋滋……】
池流萤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气笑了。
被骗了？百分之零点零三？
合着她这十年来的隐忍、谋划、以及此刻正在承受的千刀万剐，换来的就是一个近乎必死的结局？这假系统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业务能力不及格的废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她不甘心！她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群虚伪的家伙面前，如了那幕后黑手的愿？
就在她的意识因为剧痛和愤怒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哔——！检测到极致不甘意念！符合高危逆袭因子标准！强行破解低维防火墙……连接申请发送中……】
【叮！检测到优质韭菜……呸！检测到绝世天才一枚！‘起点男频逆袭系统’（青春版）强势绑定！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的人？！】
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与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假系统完全不同，这个新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废物宿主，还没死透呢？跟哥混，保你吃香喝辣！现在，先把眼前这破玩意儿给拆了！】
根本不容池流萤有任何反应，一股蛮横到极致、完全不同于此界灵气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流，从她早已干涸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嗡——！”
那即将完全凝聚成型的祖师神力光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直接崩散成漫天光点！
绑缚池流萤的玄黑石柱，以及那九九八十一根辅助石柱，表面的符文瞬间黯淡、碎裂！特制的镣铐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漫天威压骤然消失。
祭坛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祭坛中央。
那个本该在痛苦中化为祭品的女子，此刻竟缓缓站直了身体。她身上血迹斑斑，衣衫褴褛，但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紧接着，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池流萤下意识地一伸手，一柄造型极其夸张、通体金光闪闪、顶端还带着狰狞尖刺的巨型狼牙棒，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狼牙棒看起来沉重无比，但她握着却仿佛轻若无物。
池流萤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这柄充满“起点男频”朴实无华风格的武器，又抬头，目光扫过台下因为震惊而表情僵硬的师尊、大师兄，以及那些吓得忘了哭泣的弟子，最后落在了远处同样有些懵的魔道大军方向。
一个新奇的、带着怂恿意味的声音在她心里催促：【还愣着干嘛？台词！念台词啊！气势要足！】
池流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依言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某种腔调，但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响彻整个死寂的广场：
“看什么看？”
“统统给老子站直了！”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话音落下，不仅是天衍宗众人，连外面汹涌的魔气都似乎为之一滞。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这柄更突兀的金色狼牙棒，给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