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分离的痛苦：

昆仑星的夜，寂静如墨。
殷如言约贺川在星河竞技场旧址见面。这里空无一人，看台像巨兽的骸骨，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贺川如约而至。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挥之不去的青黑，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看到殷如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如言，你找我？”
殷如言没有废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母亲，艾丽卡·安德森，她还活着，对不对？”
贺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如言，你……”
“我都知道了，贺川。”殷如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没有死于实验室爆炸。她被虫族控制了，被用来做基因实验，也用来威胁你，对不对？”
这是她从沈知闲传来的最新情报中得到的真相。
艾丽卡·安德森博士，这个疯狂的科学家，并未在爆炸中丧生。
她自愿或非自愿地，成为了虫族基因实验的“圣母”，而贺川，正是被这个事实所要挟，不得不为虫族效力。
贺川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对。”他终于承认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还活着。但生不如死。”
他缓缓道来，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痛苦。
母亲是“影子计划”的核心。她痴迷于创造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体，最终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了虫族基因的容器。
实验成功了，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却也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形态和自由。
她被囚禁在虫族的秘密基地里，像一个生育机器一样，不断地为虫族提供融合了人类基因的新型兵种。
而贺川，是他母亲唯一的“成功作品”，也是虫族控制她的唯一筹码。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让她死。”贺川痛苦地抱住头，“如言，那是我母亲啊！我不能看着她死！”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人类？”殷如言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贺川，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的研究，已经害死了多少人？塔苏星的沦陷，我母亲的死，沈知闲父亲的死，施瑶卿家破人亡……”
“而这一切，都与虫族的计划有关！而你，现在正站在那些刽子手的一边！”
“我没有！”贺川激动地反驳，“如言，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真心为虫族做过事！我一直在找机会，想摧毁那个基地，想救出我母亲！”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殷如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芯片，扔在地上。
“这是‘昆仑秘境’的坐标。我本来打算和你一起进去，一起寻找对抗虫族的方法。可你呢？你一直在暗中阻挠我，甚至向霍华德家族透露我的行踪！贺川，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川看着地上的芯片，眼神闪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怕什么？
他怕殷如言找到的，不是对抗虫族的方法，而是彻底消灭虫族的武器。
那样的话，他的母亲，这个已经半虫化的“怪物”，也必然会随之消亡。
他更怕，殷如言会发现他最深的那个秘密——他体内的虫族基因，正在不断吞噬他的人性。
有时候，他在深夜里会听到虫族的低语，会渴望鲜血和杀戮。
他害怕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她。
“如言，我……”他痛苦地摇头，“我不能让你去送死。昆仑秘境，是陷阱。霍华德家族和虫族，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也是我必须去的地方。”殷如言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贺川，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
贺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殷如言，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心中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凌迟。
“如言，我……”贺川的声音哽咽了。
他想起了童年时，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了父亲牺牲时，那句“要保护好妈妈”的嘱托；想起了母亲被虫族带走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觉醒虫族能力时的恐惧；想起了林凯的劝告；想起了殷如言对他说“我相信你”时的温暖。
他的一生，都在挣扎，在逃避，在寻找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容身之处。
可最终，他发现，他逃不掉。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一半虫族的基因。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宿命。
“对不起，如言。”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我不能跟你走。”
他选择了母亲。
或者说，他选择了那个被虫族基因所定义的自己。
“我母亲她……她已经不是人类了。但我不能丢下她。”贺川的眼泪夺眶而出。
“如言，你是星核之子，你是人类的希望。你走吧，去昆仑秘境，去做你该做的事。但求你，别让我跟你一起。我……我做不到。”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了？”殷如言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对不起，如言。”贺川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
“贺川！”殷如言在他身后喊道。
贺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母亲……她真的愿意你这样吗？”殷如言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她做那些研究，真的是为了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吗？还是说，她只是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了双眼？”
贺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只知道，她是我的母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殷如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度。
她知道，真的结束了。
那个会温柔地叫她“如言”，会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会用笨拙的方式保护她的贺川，已经随着那个选择，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夜晚。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芯片。
她将芯片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
现在，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前方，是通往昆仑秘境的路，是未知的危险，也是她必须面对的宿命。
而身后，是曾经的爱与温暖，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她没有回头。
贺川回到了奥林匹斯军校。
林凯看到他，愤怒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贺川没有反抗，任由林凯将他按在墙上。
“林凯，”他轻声说，“帮我照顾我母亲。”
林凯愣住了。
他看着贺川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他问。
贺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