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首死之兆，逃者殒命

他无声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比晨雾更浓重地压在他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廊里同样昏暗寂静，其他房门都紧闭着。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张川皱了皱眉，压下心中不安，决定先去食堂查看昨晚藏起的烧饼。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前厅里，那只破碎的白瓷水杯的碎片还散落在地毯边缘，暗红色的地毯上，王雪滴落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触目惊心。
张川目光扫过，脚步未停。
食堂里空无一人，长桌上空空如也，昨夜丰盛的餐食连同餐具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桌布上残留的些许油渍证明那不是幻觉。
张川心头一紧，快步走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橱柜。
柜门虚掩着。他拉开柜门——手帕还在，但里面包着的烧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颜色灰白、质地松脆的灰烬，轻轻一碰就簌簌碎裂。
“只能放一天……”张川低声自语，验证了规则二的残酷。食物会定时出现，也会定时“消失”或“腐败”。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囤积，每天都必须依赖那顿不知来源的晚餐。生存的压力瞬间具体化。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然从二楼炸响，瞬间撕裂了古宅死寂的清晨！
张川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楼梯。几乎同时，其他几扇房门也猛地被拉开。刘凡和王雪脸色惨白地冲出来，紧接着是揉着惺忪睡眼、骂骂咧咧的卫峰和郭芦苇。
尖叫声正是从202房间内传出的，此刻变成了断续的、极度惊恐的呜咽和抽泣声，但听声音，像是……任兴？
“出什么事了？”刘凡的声音发颤，紧紧抓着王雪的胳膊。王雪已经吓傻了，包扎着纱布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张川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202门前，用力拍门：“任兴！孙晓磊！发生什么事了？开门！”
门内，任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死……死了……孙晓磊他……他……”
“开门！”郭芦苇也冲了过来，一脸烦躁和不安。
门锁从里面转动，房门打开一条缝。任兴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微微发抖。
但张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头发一丝不乱，衣服也穿得整齐，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里面……你们自己看吧……”任兴侧身让开，声音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但他的目光低垂，避开了与张川的对视。
张川第一个踏入房间。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202房间的布局和他的204差不多。此刻，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被子凌乱地掀开着，孙晓磊仰面躺在那里，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定格着极致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他的睡衣从胸口到下腹被整个剖开，不，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撕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空荡荡的巨大腔子！
内脏……全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组织和凝固发黑的血污，浸透了床单，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床边的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喷溅着放射状的血液和可疑的碎屑。
整个场面，如同最残忍的屠宰现场。
“呕——！”随后进来的王雪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身干呕起来，几乎瘫软在地。刘凡也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相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峰和郭芦苇僵在门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卫峰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张川也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翻腾，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迅速扫视房间其他部分。
家具没有明显移动或损坏，窗户紧闭，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除了这血腥到极致的死状，现场……“干净”得诡异。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孙晓磊甚至没有离开床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射向站在门边，似乎还在瑟瑟发抖的任兴。就在任兴因为众人惊恐的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的刹那。
尽管那弧度微小到几乎不存在，且瞬间就被更浓重的“恐惧”表情覆盖，但一直高度戒备、观察入微的张川捕捉到了。
这个微笑，比满屋的血腥更让张川心底发寒。任兴知道什么？他扮演着受害室友的角色，但他的恐惧，有多少是真实的？
“报、报警！快报警！”郭芦苇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喊道，转身就往外冲。
其他人如梦初醒，跟着跌跌撞撞跑下楼，冲向一楼前厅。那里有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放在边桌上。
郭芦苇一把抓起听筒，放在耳边，然后疯狂地转动号盘。“嘟……嘟……”忙音！没有任何拨号音！
“该死！电话是坏的！”他用力拍打着电话机，又反复试验，结果一样。电话就像个精致的摆设，毫无生命。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无法联系外界，无法求救，他们被困在这座发生血腥惨剧的古宅里，与一个看不见的杀手，以及明确的死亡规则在一起。
“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像孙晓磊一样……”孙晓磊的惨状和电话的失灵彻底击垮了王雪，她瘫坐在地毯上，低声啜泣起来，精神濒临崩溃。
卫峰也失去了之前的浮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内脏……都没了……被……被什么吃了？”
“规则……都是真的……”刘凡捡起相机，却没有再拍摄的欲望，只是失神地重复着。
郭芦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绝望，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无法打开的大门，又看看地上王雪昨天留下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我受不了了！这鬼地方！放我出去！！”他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困兽，转身就朝大门冲去！
“郭芦苇！别出去！外面可能更危险！”张川急忙喝道。他想起了阁楼的黑影和昨晚门外的“东西”。
但郭芦苇已经完全被恐惧和逃离的冲动支配，他充耳不闻，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脚踹那扇厚重的大门！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啊——！！”他怒吼着，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用肩膀狠狠撞向大门！
就在他肩膀接触门板的瞬间——
异变陡生！
门缝、窗缝、甚至砖石的缝隙里，毫无征兆地涌出大量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灰白色浓雾！雾气瞬间充满了前厅，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郭芦苇的身影！
“郭芦苇！”张川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浓雾已扑面而来，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气息。
视线骤降至不足半米，连近在咫尺的刘凡和王雪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浓雾中，传来郭芦苇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是重物拖曳的声音，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闷响。
声音很快消失，只剩下雾气无声的翻滚。
浓雾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十几秒后，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雾气迅速退去，缩回每一个缝隙，消失无踪。
前厅恢复了昏暗的光线。
但大门上，多了一样东西。
郭芦苇的尸体。
他被一根粗糙的、不知是藤蔓还是肠子般的暗红色绳索，从背后穿透胸膛，悬挂在了高大的门楣之下！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滴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汇集成一小滩。他的头颅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圆睁，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嘴巴张大，仿佛死前还在呐喊。他的四肢软绵绵地垂下，随着惯性微微晃动。
就像……一个被挂起来的、用于警示的猎物。
死寂。
比之前更冰冷、更绝望的死寂笼罩了剩下的五人。
张川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逃跑，无效。违反“不得离开”的隐含规则？还是触发了别的什么？这浓雾和悬挂的尸体，是古宅展示其无可违逆权威的方式。
一天之内，两人死亡。孙晓磊死于室内，死状惨烈；郭芦苇死于逃跑，被当众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