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廷尉辩伪,蒙恬归心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上郡军营的帅帐内,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扶苏端坐于上,面色苍白,手中依旧握着那方伪诏,蒙恬立于一侧,铠甲上的寒光映着他眼中的焦灼,李信则站在帐下,嘴角挂着冷笑,心中笃定,沙丘远在上千里之外,蒙恬派出的信吏根本不可能在三日之内赶到,更别说求证真相。
辰南被安置在帐角的榻上,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依旧虚弱,却强撑着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帐门,心中的期盼与不安交织——子征和语涵,怎么还没来?
李信抬眼,看了看日头,厉声说道:“扶苏公子,三日之期已到,蒙恬将军的人并未带回任何消息,足以证明诏书为真!公子还请遵诏行事,莫要再拖延,惹天下人耻笑!”
蒙恬怒目而视:“路途遥远,些许耽搁在所难免!李信,你为何如此急切地逼公子赴死?莫非你心中有鬼?”
“我乃奉诏行事,何来有鬼?”李信冷笑,“蒙恬,你一再抗旨,莫非真的想拥兵自重,谋逆造反?”
“你血口喷人!”蒙恬拔剑,剑尖直指李信,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扶苏抬手,制止了二人,眼中满是疲惫:“够了。三日之期已到,无需再争。”他缓缓起身,拿起那柄青铜剑,抵在脖颈上,“大秦的江山,不能因我而乱。扶苏,领旨。”
“公子!”蒙恬嘶声大喊,跪地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来,“末将求公子!再等片刻!再等片刻啊!”
辰南撑着身子,想要起身阻拦,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一点点贴近扶苏的脖颈,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想,或许一切,都晚了。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高喊:“始皇亲赐宗室信物在此!扶苏公子莫要自刎!伪诏之罪,今日便证!”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帅帐内外。
扶苏的动作猛地顿住,蒙恬猛地抬头,李信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帐门被猛地推开,子征与子婴策马奔至帐前,翻身下马,子婴手持玉印,高举过头顶,厉声喝道:“始皇亲赐宗室玉印在此,见印如见始皇!尔等还不下跪!”
玉印上的“宗”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始皇亲刻的篆字,笔画刚劲,入木三分,帐内的秦兵将士见了,皆下意识跪地,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信浑身颤抖,想要狡辩:“此印乃是伪造!尔等竟敢冒充宗室,罪该万死!”
子征缓步走入帐内,目光扫过李信,又落在扶苏手中的伪诏上,沉声道:“李信,你口口声声说诏书为真,那你敢与我辩上一辩,看看这诏书,究竟是始皇亲拟,还是赵高李斯伪造?”
扶苏放下剑,看着子征,眼中满是疑惑:“你是何人?为何手持宗室信物,说此诏为伪?”
“晚辈乃秦廷小吏子征,受子婴公子所托,前来证伪诏之罪。”
子征拱手,目光落在伪诏上,“公子且看,此诏的笔迹,绵软无力,收尾轻浮,与始皇晚年刚劲沉凝的笔迹,截然不同。始皇晚年,每一道诏令,皆有‘朕巡天下,抚定四方’之类的字句,此诏之中,却无一字提及,此为一伪。”
他顿了顿,继续道:“始皇病逝沙丘,若真要赐死公子,必会令公子归咸阳奔丧,再行处置,岂会让公子死于上郡,连始皇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此为二伪。
蒙恬将军率三十万边军镇守北疆,乃大秦的柱石,始皇对其信任有加,若真要赐死公子,岂会对蒙恬将军只字不提,放任三十万边军群龙无首?此为三伪。”
子征的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帐内的将士皆面露恍然,看向李信的目光,满是质疑。
李信色厉内荏:“你一派胡言!笔迹可以模仿,字句可以更改,这些都算不得证据!”
“那这证据,算不算?”
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语涵扶着门框,走了进来,左臂的伤口渗着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将怀中的竹简高高举起,那卷竹简,正是赵高与李斯的密谈手札。
蒙恬起身,快步上前,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的小篆字字刺目,赵高与李斯的阴谋,跃然纸上——“立胡亥为帝,除扶苏蒙恬,掌大秦权柄”,还有李斯的迟疑,赵高的威逼,皆记录得一清二楚。 蒙恬看完,目眦欲裂,猛地转身,拔剑架在李信的脖颈上,声音如同惊雷:“奸佞!你竟敢参与沙丘逆变,伪造诏命,害我公子,乱我大秦!今日,我便斩了你,以祭始皇在天之灵!”
李信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再也无法狡辩,口中不断喊着:“饶命!饶命啊!是赵高逼我的!是赵高逼我的!”
扶苏走到蒙恬身边,看着那卷竹简,又看着那方宗室玉印,再看着子征手中那卷仿造的始皇手令——手令上的笔迹,与竹简上一模一样,俨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扶苏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悲恸与愤怒交织,他看着那方伪诏,猛地将其摔在地上,撕得粉碎:“赵高!李斯!尔等奸佞,竟敢谋逆,改我父皇遗诏,欺我大秦!我扶苏,定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他跪在地上,朝着沙丘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血,声音嘶哑却坚定:“父皇,孩儿不孝,险些被奸佞蒙蔽,枉送性命。今日起,孩儿定当清君侧,诛奸佞,保我大秦江山,不负父皇所托!”
蒙恬扶起扶苏,拱手道:“公子,末将愿率三十万边军,随公子南下咸阳,清君侧,诛赵高李斯,扶公子登帝位,延续祖龙基业!”
帐内的诸多将士,皆起身拱手,声震云霄:“愿随公子南下!清君侧!诛奸佞!”
辰南撑着身子,走到子征和语涵身边,看着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热泪。脖颈的疼,身上的伤,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子征拍了拍辰南的肩膀,又看向语涵的左臂,眼中满是心疼:“辛苦了。”
语涵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不辛苦,只要公子无恙,大秦无恙,便好。”
扶苏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满是感激:“三位恩公,今日若非你们,扶苏早已身首异处,大秦亦会陷入动乱。大恩不言谢,待扶苏平定叛乱,必当厚报!”
子征拱手道:“公子言重了。我等皆是大秦子民,有言曰行不由径,功不唐捐,保大秦江山,乃我等分内之事。如今赵高李斯在咸阳把持朝政,胡亥昏庸,咸阳城必定人心惶惶,公子当速速率军南下,趁其不备,直取咸阳。”
扶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恩公所言极是。蒙恬将军,传令下去,整军待发,以‘清君侧,诛奸佞,保大秦’为号,即刻南下咸阳!”
“诺!”蒙恬高声领命,转身出帐,开始调兵遣将。
三十万边军,皆是大秦的精锐,常年驻守北疆,与匈奴厮杀,个个骁勇善战。一声令下,军营内立刻忙碌起来,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上郡的天空。
扶苏一身铠甲,立于帅旗之下,目光望向咸阳的方向,眼中燃着怒火与希望。子征、辰南、语涵立于他身侧,三人的目光,同样望向那片漫漫黄沙之后的咸阳城。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扶苏,为了大秦,更是为了改写那桩刻在华夏史册上的千古憾事。
黄沙漫天,战马嘶鸣,三十万边军,浩浩荡荡,朝着咸阳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