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生理不适请不要硬容
林知絮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跟“浪漫”这个词,是天生的八字不合,犯冲犯得厉害——不是矫情,是实打实的、能起鸡皮疙瘩、能脚趾抠地、甚至能生理性窒息的那种不适。
别人收到鲜花,眼里冒星星,嘴角翘到耳根,连呼吸都带着甜;她收到鲜花,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三步,眉头拧成疙瘩,连鼻尖都跟着发痒,恨不得找个垃圾袋把那束惹祸的花裹紧扔去垃圾桶。别人听情话,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颗糖;她听情话,只觉得耳膜被砂纸磨,心跳快得像要骤停,浑身的汗毛都能竖起来。别人看当众表白,拍着手喊“磕到了”,觉得是偶像剧名场面;她看当众表白,只觉得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事儿,她的前任最有发言权,估计到现在都还在背地里吐槽她。
两年前,那个谈了刚满三个月、自我感觉浪漫细胞爆棚的男朋友,为了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告白”,特意选在她下班的高峰期,在公司楼下的空地上,摆了整整九十九根白蜡烛,歪歪扭扭围成一个硕大的爱心,自己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爱心正中央,怀里捧着一大束艳得晃眼的红玫瑰,单膝跪地,还特意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用他自认为深情款款、实则油腻到不行的嗓音,念着一首自己写的、连韵脚都对不上的诗。
“知絮——”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飘得能上天,“你是天上的星星,照亮了我的黑夜,你是山间的清风,吹散了我的迷茫——”
林知絮刚走出公司大门,脚步就钉在了原地。她看着楼下乌泱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和路人,手机镜头对着她和爱心蜡烛怼得密密麻麻,看着那九十九根在晚风里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吹灭的蜡烛,再看看前任那双充满期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脚趾在平底鞋里疯狂抠挖,硬生生抠出了一套带精装车库的三室一厅,连阳台的瓷砖纹路都快抠清晰了。
她当时的表情,据在场的同事小周后来私下跟她八卦时说,是“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眼神空洞,嘴角抽搐,连呼吸都带着抗拒”。
“你是天上的星星——”前任还在自顾自地念着,自我感动得快要眼眶发红。
“停。”林知絮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刚下班的疲惫,像在说“今天吃了米饭”一样平淡。
前任念诗的语调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红玫瑰都晃了晃,花瓣掉了两片在蜡烛火苗上,瞬间烧了个小窟窿。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知絮,你……你怎么了?”
林知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尴尬,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能戳碎他玻璃心的话:“我们分手吧。”
全场瞬间哗然,围观的人群里发出“哇”的一声惊叹,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更密集了,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女的也太狠了吧”“这么浪漫的告白,居然说分手”。
前任手里的玫瑰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有的还沾了蜡烛油。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知絮,我这么用心,这么浪漫,你为什么还要分手?!”
“因为,”林知絮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蜡烛和玫瑰,又瞥了一眼围观人群举着的手机,最后落在前任那张写满受伤和不解的脸上,语气无比真诚,“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这么浪漫你还不满意?!”前任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花了一下午摆蜡烛,写了三天的诗,你居然说不合适?!”
“就是太浪漫了,”林知絮点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受不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留下一地摇曳的蜡烛、散落的玫瑰,还有一个在原地风中凌乱、满脸崩溃的前任,以及一群看得津津有味的围观群众。
那之后,前任就到处跟人说,林知絮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不懂浪漫,不解风情,连别人的真心都看不到。林知絮偶然听到这个评价,坐在工作室里认真思考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没毛病——在浪漫这件事上,她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别人的浪漫是糖,她的浪漫是过敏原,碰一下就浑身难受。
后来的第二任男友,更是把“浪漫”发挥到了极致,结果也栽得更惨。他送了林知絮九十九朵白玫瑰,包装得精致无比,递到她面前时,还特意放了一首情歌。林知絮看了一眼那束花,皱着眉算了算,认真地说:“这花挺贵的吧?这钱能买多少斤排骨啊,炖着吃不香吗?”第二任的脸瞬间僵了,尴尬得说不出话。第三任更执着,给她写了一封三千字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我爱你”“你是我的唯一”,林知絮耐着性子看完,拿起笔在末尾批注了一句“第三段韵脚不对,‘光’和‘伤’不押韵,建议改成‘霜’”,然后还给了他。
三任男友,无一例外,全都被她的“浪漫过敏”体质劝退,走的时候都带着一脸“我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的困惑和无奈。
林知絮倒也没觉得可惜,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她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不适合谈恋爱,别人谈恋爱是甜甜甜、黏黏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情话、做不完的浪漫事;她谈恋爱是尬尬尬、累累累,每天都在忍受自己的生理不适,还要应付对方的浪漫攻击。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单身保平安,清净又自在。
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地单身了两年,每天过着工作室、家、菜市场三点一线的日子,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尴尬,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甚至有点过于平淡,但林知絮很满意。她的工作室是自己开的,做室内设计,不用应付职场的勾心斗角;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菜市场的阿姨都认识她,每次都会给她多装一把青菜。这样的日子,比谈恋爱舒服多了。
直到今天,这份平静被她的闺蜜苏晚棠,用一连串的消息轰炸,彻底打破了。